64.沈云遇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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临近中午的时候,叶柔来了一趟,陆铭远去开门,见到是她也没太在意,只淡淡问她:“找叶笙?”
“嗯。”叶柔在他面前似乎有些紧张,神情闪烁,最终低下头支支吾吾道:“他……我……我说过要,来教他做衣服的。”
他心下感到有点奇怪,记得以前和叶柔接见过几次面了,也没见她慌张成这个样子,怎么现在一见到他话都说不利索了?
叶笙这段日子一直冥思苦想地怎么亲手给他做件衣服他是知道的,而且他也知道,叶笙其实不太会做衣服。这让他觉得挺好笑也挺期待的。
“他还在睡觉,你要是能等就进来。”
“我……我等他。”
叶柔进屋后在前厅和沈云说了会儿话,陆铭远没再管他俩,径自去了书房里找了两本书看,来到这个世界后,他一直在想办法了解这个世界。
他家房子挺大,他和叶笙的卧室这边和客厅是有间隔的,里面甚至还有一个小厅,几乎可以看做是个单独的存在。所以,叶柔是什么时候走的,他不知道,也没在意。
估摸着过了大半个时辰后,他放下书本,回到卧室里去看了看自家夫郎。
叶笙还在床上睡着,他用手指在他脸上顺着轮廓轻轻划了一下。
下一瞬,床上的人幽幽转醒,半睁开眼睛望向他。
被他这么一碰就醒了,这是陆铭远没想到的。不过这么看来,他应该是睡够了。
“醒了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叶笙状似点了下头,从床上爬起,开始穿衣服。
“我睡了很久吗?”因为刚醒来的缘故,他的声音带着点沙哑。
陆铭远倒了杯水递给他,“也没多久,刚到中午。”
都到中午了?
叶笙惊了下,这还是没多久?他心里暗暗懊恼,到底是怎么回事,他居然睡了这么久,难道是他相公对他太好,日子过得好了就让他变懒了?
真是不应该!
接过他相公递过来的水杯,叶笙仰头喝下,微微发干的喉咙润了润,很舒服。
他将水杯放在床边柜子上,盯着陆铭远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。
“怎么了?”
叶笙嘴唇微动,最终是笑了起来,露出洁白的牙齿,很是欢愉地道“如果放到别人家里,我一定会给人嫌弃死。”
“嗯?”陆铭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,“嫌弃什么?”
叶笙没有立刻答他,心情甚好地下床叠了被子,换了床单。“长这么大,我还是头一回赖床赖到现在。”
“不怪你。”确实是不能怪他。
出去后,沈云见到他,唏嘘着:“你可终于起床了,感觉好像很久没看到你了。”
“只有一上午。”
陆铭远去了厨房做饭,叶笙和沈云聊了几句后,就起身去了浴室,拿出木盆倒了桶水进去,一看就是要洗衣服的样子。
沈云跟着他一道,也回房间拿了脏衣服床单过来洗。
叶笙抱着衣服床单回到浴室后,一看沈云也在,面上露出几分不自然,“你……你房间旁边不是还有一个洗衣服的地方吗?”
“有啊,怎么了?”沈云奇怪了,“我想跟你一起,不好吗?”
之前他们明明也曾一起洗衣服,怎么今天叶笙非得这么问一句?
“算了。”叶笙轻叹了口气,“那就一起吧。”
“……”沈云有点反应不过来,他怎么觉得他被这个多年的朋友……嫌弃了呢?
“你不希望我和你一起洗衣服吗?”他疑惑道。
“没有。”叶笙笑了笑,心下无奈,不是不想,而是……算了!
沈云一
贯的没心没肺,很快把这事抛到了脑后。他在矮凳上坐下,和叶笙坐在同一边。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。
“叶柔今天来过了。”沈云道。
“来过了?”叶笙惊了下,已经来过了吗?
“来过了。”沈云肯定道,“你一直在睡觉,她呆了一会儿就走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叶笙。”沈云突然正色道:“有件事情,我挺拿不定主意的。”
“什么?”叶笙问道,沈云很少露出这么苦恼的表情。
“上次我们在城里的那几天一起卖玩具,不是赚了些钱嘛……我本来打算把这些钱还给你相公的,我想着虽然还差得多,但是能还一点是一点,总有一天会还清的。”
叶笙还不知道这件事,突然听他说起,还有点惊奇,“然后呢?”
沈云摊摊手,“他没要。他说……”说到这里,他忽然有点不好意思了。
实在是很难见到沈云这副表情,叶笙追问:“说什么?”
沈云偏过头,抬高声调一气儿把话说完:“他说我不用还了,等我以后嫁人的时候就算做他出得贺礼。”
其实还有,陆铭远那时还说了什么,他叫了他那么多天的哥了,他也愿意应下他,把自己当义弟什么的,还叫他不用介怀什么的。
“哦。”叶笙笑着看他,原来绕是沈云这么大大咧咧的人一说起自己的婚事也会不好意思,也会有这么不一样的反应。
想起昨天他和叶柔姐一起拿自己说笑的场景,叶笙决定要抓紧机会反击一下,他对沈云道:“那相公他是说错了。”
“什么说错了?”
“沈云哪会嫁人呀?”他嘻嘻笑道,“他可是立志要娶一个贤惠媳妇的。”
突然想起他之前在叶笙和陆铭远跟前夸下的海口,沈云脸上一红,很小声道:“别说了。”
见他也脸红了,叶笙再接再厉:“我相信,你这个愿望一定能实现的。”
“叶笙,我发现你现在变得比以前……嗯……活跃,开朗了。”沈云说这话虽然有转移话题的目的在,但也是他的心里话。这大概就是没有烦恼时叶笙原本的样子吧。
“哦。”他不以为意,继续刚才的话题,他轻扬起唇角调笑道:“沈云那么努力的赚钱,以后一定能找个好媳妇……你想找什么样的人哪?”
“叶笙!”沈云大声叫道,转而他红着脸,轻呼出口气,讨饶道:“说点别的吧。”
不等叶笙回答,他很快正色道:“刚才我不是说,你相公不肯要那些钱吗?”
“嗯,然后呢?”叶笙不再逗乐了,静静听着沈云说话。
“那笔钱以后我还是会想办法还掉,但是总归是不用那么着急了,我想……”沈云想了想,说出了他的心里话,“我想回家去看看。”
叶笙大概知道沈云的想法了,他凝眸问道:“你想把那些钱给他们送去?”
沈云和他不同,除了他爹娘想把他嫁掉的那次,沈云以前在家里并没有受到多少不公平的对待,他有这样的想法也正常。
“我……”沈云还在摇摆不定中,“我不知道……爹娘他们当时应该是就想着把我卖掉,当做没我这个儿子了。”
“那你想怎么办?”
沈云复又道:“我和你说,就是想让你帮我想想。”
叶笙没说话。
“现在就算我回去,也不知道他们会……会怎么看我。”沈云低着头自顾道,“我大哥和二姐对我,很好的。”
他大哥已经娶妻生子了,他并没有什么可担心的。但是他二姐,是个姑娘家,他爹娘应该也快要把她嫁掉了,搞不好他爹娘会像对待他一样对待他二姐。
就算不是,如果二姐的
嫁妆太寒酸的话到了夫家也会被欺负的,他想把手里的那份钱给他二姐送去。
“你要是害怕,我陪你一起去。”叶笙知道,沈云既然有了这个想法,就算现在不去,以后也会忍不住回去一趟的。
“不用。”沈云摇了摇头,道:“而且我还没想好,让我再想想。”
他说完,开始揉搓起泡在木盆里的衣服,不再和叶笙说什么,看样子是在思考到底该怎么样了。
静默了片刻,叶笙忽然出声道:“沈云,你回去看看之后,要记得回来。不然……如果你舍不得回来,留在了那里,再有什么事的话,我就帮不了你了。”
沈云是他的朋友,他相公为了他帮过沈云一次,他心怀感激,但不想接连不断的给他相公惹麻烦。
“我懂得。”沈云知道叶笙的意思,麻烦别人一次已经是让他不好意思至极了,哪还会再没事找事。
不管回去以后,他家人的态度是什么样,他都不会留在那。现在的他更想跟着叶笙和陆铭远多赚点钱,还债,独立。
洗完衣服吃过午饭后,叶笙开始了他计划已久的事情,亲手给他相公做身衣服。
昨天听叶柔讲了许多,很多不懂的问题他都问过,现在虽然还没有十足的把握,但他觉得可以上手试试了。
陆铭远突然被他夫郎见来量尺寸,感觉挺特别的。身为一个现代社会长大的人,衣服都是理所应当的买的,即便是到了这里,他和叶笙的衣服也都是直接买了铺子里现成的。
现在突然有人说要亲手给他做一件,还真是,有点期待。
他知道,叶笙为了做这件事是设想了很多遍,做了很多准备的。
这么努力,都是为了给他做衣服,嗯……感觉不错!
“抬手。”
“……”
“放下。”
“……”
“转过去。”
叶笙面无表情地支使着他,手里拿个长长的布带一下一下地测量着他各方面的量度,然后做了记好再拿笔记下来。
他全部依言照做。这一趟下来,他真真是被叶笙使唤了一遍。
从他的角度看去,叶笙垂眸敛目,认真极了。或许就是太认真,以至于脸上没了往日的笑容。
他眉头微皱,在叶笙为了测他的腰围,而以一个抱着他的姿势用那布带环过他的腰时,他从后面抓住了他还没来的及从他后腰拿开的双手。
使劲抽了抽手,却没能脱离他相公的桎梏,叶笙抬头看了看,神色疑惑。
陆铭远微低着头凝视着他,用另一只捏了捏他的脸颊,道:“怎么这副表情?”
“……”许久没被他这样捏过的叶笙一下子没了维持许久的严肃,忍不住笑了起来,道:“别……别捏了,别闹。”
“不许板着脸。”他道。
“我哪有?”叶笙反问,有点不服气。接着小声嘀咕了一句:“是你老爱板着脸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
叶笙没再说话,继续认认真真地记录测量数据。
他家夫郎刚才说的那句话他自是听到了,于是不依不饶地追问道:“我经常板着脸么?”
犹豫了下,叶笙点点头道:“对,你笑得时候少。”
陆铭远冷静地吐出两个字:“瞎说。”他只不过是不像叶笙那样小动作多,表情丰富罢了,怎么被他说的,好像他平时多严肃刻板一样。
对于他的不承认,叶笙撇撇嘴不再说话。只听他相公却又道:“所以刚开始那么长时间,你就是因为这个才怕我的?”
“嗯,一开始是的。”
“那现在呢?”
“当然不了!相处这么久,我了解你。”叶笙歪了歪头望着他
,眸中含笑道:“你是个好人。”
陆铭远:“……”好端端地怎么突然就收到了一张好人卡?
在他前世的时候,貌似被心仪对象拒绝的人都会收到这样一句话。突然间听他的小夫郎这么认真的跟他说这句话,真是说不出的怪异。
“你才是个好人呢!”他没好气地脱口而出这么一句话。说完自己也傻了,自己居然也会这么幼稚!
“……啊?”叶笙呆了呆,有点反应不过来。为什么要突然说他是个好人,还用那种语气?
陆铭远没再理他,啊什么啊?傻!
下午的时候,沈云出去了一趟。叶笙知道,他是回家去了。
冬天的夜晚总是来的很快。太阳落下,天色变得晦暗不明,即将天黑的时候,沈云还是没有回来,叶笙开始有点担忧。
难道沈云还是决定不回来了吗?
浴室里,陆铭远赤裸着身子泡在水里,惬意地靠在浴桶边缘上。叶笙站在他身后,手里拿着个葫芦瓢,小心翼翼地一倾斜,将里面的水缓缓的倾倒在他相公的头发上,然后手上蘸了细碎的木槿叶,在他相公的头发上轻揉着。
陆铭远半闭着眼睛,享受着他家叶笙温柔小心的伺候,从身到心,舒服至极!
还是他家小夫郎最乖巧,最贤惠!
替他相公洗完头后,叶笙又拿起一块毛巾一点一点的在他背上轻轻擦拭起来。宽厚的肩膀,结实的肌肉,叶笙看得暗暗惊奇称赞,这些都是他没有的。
难道双儿和真正的汉子到底是不同的吗?他疑惑的想。
当目光再次落在他相公肩膀处的一圈淡红色上时,叶笙用指尖极轻极轻的在上面点了点。
据说,据说……那是他咬的,他昨天咬出来的印子。
刚一听他相公这么说时,他是坚决不信的。深深觉得自己被冤枉了。
可是仔细回想一下,破碎残留的记忆里,好像还真有这么回事。
真没想到,他会做出这样的事!
原来,他的胆子已经这么大了吗?
不对,那肯定不是他做的。
即使叶笙的动作极轻,陆铭远还是感受到了。他覆手盖住叶笙的手,然后紧紧抓住,略微偏过头对他道:“不如我们一起洗?”
成亲这么久,叶笙已不再像当初那样单纯到什么都不懂。虽然还不太明白,但凭感觉,凭他对他相公的了解,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,当即红了脸道:“不行!”
“拒绝的这么干脆?”考虑都不带考虑的么?
叶笙没接话,两个人沉默下来,只偶尔能听到哗哗水声。
“沈云说,他想还钱给你,你没有收?”静默片刻,叶笙突然挑起话题。
“嗯。”陆铭远眼皮微抬,漫不经心道:“怎么了?”
“没怎么,就是随便问问。”叶笙放下帕子,看着他家相公的后背,忍不住拿用手戳了戳,真硬!果然和他是不一样的。
“沈云今天下午回家去了,到现在还没有回来,我有点担心。”
听到这里,他终于对这件事有点上心了,皱眉问道:“他是回家去了?”
那会子看他跟叶笙说了什么就出去了,他没多问,没想到是回家去了。
“对,沈云挺惦记着家里人的。”叶笙垂眸道:“不知道他现在是正往回赶呢,还是还在他家里。”
“他跟有没有跟你说,还会不会回来?”
“说了。”叶笙道:“他说会回来的,应该不会有假。”
半晌后,叶笙担忧道:“你说,他会不会被他爹娘给强行留下了?”
“不怕。”他知道叶笙的心情,宽慰道:“当初白纸黑字的立下字据,就算把人扣下了,我们也
能要回来。”
这个时候,确实是有点晚了。和沈云相处这么久,他也已经把他当做朋友了,自然也希望他不要出什么事。
“你想去找他,是不是?”他问向叶笙道。
“嗯。”
“一起去吧。”
他说完,从水里起身,很快就穿好了衣服。推门出去后,才发现外面在下雪,他们家屋里太暖和,不出门便一直感觉不到。
天色渐暗,又下着雪,可别出什么事才好,叶笙心道。
陆铭远带着叶笙回屋,给他穿好衣服,又带了两把伞才出门,向着沈家走去。
从他们家到沈家,最近的路只有一条,而这一路,他们始终没有见到沈云。
到了沈家院门外,陆铭远用拳头在木板门上敲出咚咚响声。
许久之后,门才被打开。出来的是个老妇人,穿着件厚棉袄,勾着身子,用双手抱住自己,看样子有些怕冷。
他们都认得,这是沈云的娘。
“怎么是你们?”沈家老娘奇怪道。
“沈云在不在?”叶笙立刻问道。
“他没回你们家去吗?”沈老娘更奇怪了,“他来了之后,没多呆一阵子就离开了。”
“回去了?”叶笙着急道:“我们一路上都没见他,怎么可能回去了?”
一听这话,沈老娘有点发懵,对于这个小儿子,她不后悔将他卖了,但多少是有点愧对的,毕竟是从小养到大的孩子。
“他真的不在这里……”沈老娘这次带着些急色道。
叶笙却是不信,一路上都没有见到,如果还不在这里的话,还能去哪?
“人是你们卖给我的。”陆铭远冷冷发声道,“现在又把人扣着不给,可是不行的。”
“我们没有把人扣下,他早就回去了。”
“那好,让我们进去看看,如果人真的不在,我们就离开。”陆铭远向前一步道。
见他要进来,沈老娘不乐意了,“不行。”她蹒跚着挪了两步,矮矮的身子挡在他面前。
“怎么?是想闹到公堂里去吗?”他在这个老妇人面前停下脚步,冷声道。
“他真的不在这里。”一听公堂二字,沈老娘放软了语气说道,说完还哆嗦了一下,不知是冻的还是吓得。
僵持之中,院子里传来了一道清脆的女音:“娘……”
一个娇小的身影从院子里出来,看样子不过十六七岁左右,应该就是沈云的二姐沈红了。
她对着陆铭远和叶笙甜甜笑了笑,又问她娘,“怎么这么长时间,你们在说什么呢?”
“我们来找沈云。”叶笙说道。
“他不是早就回去了吗?”
“他没回去,我们一直没见到他。”
“什么?”沈云二姐不可置信地惊叫道,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,急急道:“一个时辰前他就走了的,怎么会……现在还……”
她的表情不似作假,叶笙记得沈云说过,他和二姐的关系是很好的。那么她说的多半是真的。
可如果沈云不在这里的话,那还会去哪里呢?叶笙心里更着急了。
“他不在这里。”沈红道:“我去找找。”
她说着,就朝着外面走去。
“不许去。”沈老娘对着她女儿发话道,“天都黑了,你往出跑,被人看见像个什么样子?”
沈红记得跺脚,“娘……小弟不见了……”对于她这个小弟,她原本就是同情的,今天他突然回来后,居然偷偷的塞给了她一笔钱,直接叫她一颗心五味成杂了好久。现在听说他不见了,怎么能不急?
“什么小弟?”沈老娘蛮横道:“敢跑出去,就别回来。”
看样子沈云是真的不在这里了,陆铭远和叶笙没空再留在这里听她们母女俩争吵。
他们换了另一条路回家,这条路要比来的时候那条远很多,心里都知道,沈云应该不会走这条路,但他们还是想看看,能不能碰到,或者找到什么留下的蛛丝马迹。
雪越下越大,已经在地上积了一层。一路上,叶笙都没有说话,快到家的时候,陆铭远道:“先回去看看,求不定人已经回去了,如果没回去……”
如果没回去,他又能怎样呢?
“我们再找。”他说。
叶笙偏头看了他一眼,什么话都没说。
等他们回到家,并没有见到沈云的身影。不过没一会儿,院子里就传出了细碎的脚步声。
叶笙推开门,看着那个人渐渐走近,是沈云!
他提了半天的心一下子放了下来。
这家伙,到底跑哪去了,让他担心这么久。
可是还不等他们放心多久,沈云进了屋后,他和陆铭远就同时再次惊住。
沈云原本干干净净的浅色棉衣上染上了棕黑色的土印,整个衣服的颜色看起来都变得暗沉,就像在土里滚过一样。
最严重的是,他的额角还被用膏药贴贴住了,看来是受伤了。
“你遇上打劫了?”陆铭远问道。
“说对了。”沈云冲他们笑笑,“还好是在我回来的时候遇上的,身上的钱都给二姐了,也没让他抢到啥。不过一不小心额头上被磕了一下,就去了郎中那开了一贴子药贴上了。”
沈云说的云淡风轻,叶笙听得惊心动魄,走上前去瞅着他那被贴住的额角,道:“严不严重?”
“没事儿,能好!”
“谁干的?”
沈云没有立刻答他,眼神变了变,而是道:“我先去换个衣服。”
陆铭远把叶笙拉走,说:“别问了,他不想说就算了。”
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,叶笙没再多问些什么,只要沈云没事就好。
第二天,沈云又出门去了一趟,据他说,是给那个郎中还医药费去了。
叶笙投入到给他相公做衣服的大业中。他和自家相公的小日子依旧过的平淡而温馨。
叶柔又来了一次,看到叶笙做了一小半的衣服,赞叹道:“你,做的很好。”
被人夸赞,叶笙很开心道:“真的?我一直担心做不好。”
“以后是不是就不用我来教你了?”叶柔轻声笑着说道,眼底划过一抹失落黯然,被她很快掩下。
“我知道,叶柔姐很忙的,你要是没时间,不用为了我连连跑。”叶笙笑道,他很感谢她的帮忙,但她知道,二婶经常会让她做很多活,她若是总往他这里跑,迟早有一天,会被他二婶揪住骂的。
他低着头将手里的针一下一下地穿过,心里盼望着能快点把手上的衣服做好,因为他知道,他相公也正在期待着他将衣服做好送给他的那一天。
虽然知道叶笙是不懂她的心思,误会了她话里的意思,可叶柔的心底还是生出了几分恼怒。她看着他扬起的嘴角,幸福的笑容,心里更加失落了。
陆铭远扫了他们姐弟俩一眼,对叶笙道:“我出去一下。”
“好。”
叶柔几乎是同时在这个时候跟叶笙告辞,她的脸上依旧是温柔的笑意:“家里还有活没干,我得回去了。”
走在路上没几步,陆铭远就听到一阵脚步声离他越来越近,然后一个声音叫住了他:“陆……陆大哥……”
叶柔?
他回过头看去,神色淡然,“有事?”
叶柔站在他面前,直直盯着他看,嘴唇抖动着,就是没说出话来,脸上泛起一片红色。
“我……”她只说了一个字,就好像坚持不住了一样,还是将头低了下去。
她看着自己的脚尖,袖子里的手篡得紧了又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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临近中午的时候,叶柔来了一趟,陆铭远去开门,见到是她也没太在意,只淡淡问她:“找叶笙?”
“嗯。”叶柔在他面前似乎有些紧张,神情闪烁,最终低下头支支吾吾道:“他……我……我说过要,来教他做衣服的。”
他心下感到有点奇怪,记得以前和叶柔接见过几次面了,也没见她慌张成这个样子,怎么现在一见到他话都说不利索了?
叶笙这段日子一直冥思苦想地怎么亲手给他做件衣服他是知道的,而且他也知道,叶笙其实不太会做衣服。这让他觉得挺好笑也挺期待的。
“他还在睡觉,你要是能等就进来。”
“我……我等他。”
叶柔进屋后在前厅和沈云说了会儿话,陆铭远没再管他俩,径自去了书房里找了两本书看,来到这个世界后,他一直在想办法了解这个世界。
他家房子挺大,他和叶笙的卧室这边和客厅是有间隔的,里面甚至还有一个小厅,几乎可以看做是个单独的存在。所以,叶柔是什么时候走的,他不知道,也没在意。
估摸着过了大半个时辰后,他放下书本,回到卧室里去看了看自家夫郎。
叶笙还在床上睡着,他用手指在他脸上顺着轮廓轻轻划了一下。
下一瞬,床上的人幽幽转醒,半睁开眼睛望向他。
被他这么一碰就醒了,这是陆铭远没想到的。不过这么看来,他应该是睡够了。
“醒了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叶笙状似点了下头,从床上爬起,开始穿衣服。
“我睡了很久吗?”因为刚醒来的缘故,他的声音带着点沙哑。
陆铭远倒了杯水递给他,“也没多久,刚到中午。”
都到中午了?
叶笙惊了下,这还是没多久?他心里暗暗懊恼,到底是怎么回事,他居然睡了这么久,难道是他相公对他太好,日子过得好了就让他变懒了?
真是不应该!
接过他相公递过来的水杯,叶笙仰头喝下,微微发干的喉咙润了润,很舒服。
他将水杯放在床边柜子上,盯着陆铭远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。
“怎么了?”
叶笙嘴唇微动,最终是笑了起来,露出洁白的牙齿,很是欢愉地道“如果放到别人家里,我一定会给人嫌弃死。”
“嗯?”陆铭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,“嫌弃什么?”
叶笙没有立刻答他,心情甚好地下床叠了被子,换了床单。“长这么大,我还是头一回赖床赖到现在。”
“不怪你。”确实是不能怪他。
出去后,沈云见到他,唏嘘着:“你可终于起床了,感觉好像很久没看到你了。”
“只有一上午。”
陆铭远去了厨房做饭,叶笙和沈云聊了几句后,就起身去了浴室,拿出木盆倒了桶水进去,一看就是要洗衣服的样子。
沈云跟着他一道,也回房间拿了脏衣服床单过来洗。
叶笙抱着衣服床单回到浴室后,一看沈云也在,面上露出几分不自然,“你……你房间旁边不是还有一个洗衣服的地方吗?”
“有啊,怎么了?”沈云奇怪了,“我想跟你一起,不好吗?”
之前他们明明也曾一起洗衣服,怎么今天叶笙非得这么问一句?
“算了。”叶笙轻叹了口气,“那就一起吧。”
“……”沈云有点反应不过来,他怎么觉得他被这个多年的朋友……嫌弃了呢?
“你不希望我和你一起洗衣服吗?”他疑惑道。
“没有。”叶笙笑了笑,心下无奈,不是不想,而是……算了!
沈云一
贯的没心没肺,很快把这事抛到了脑后。他在矮凳上坐下,和叶笙坐在同一边。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。
“叶柔今天来过了。”沈云道。
“来过了?”叶笙惊了下,已经来过了吗?
“来过了。”沈云肯定道,“你一直在睡觉,她呆了一会儿就走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叶笙。”沈云突然正色道:“有件事情,我挺拿不定主意的。”
“什么?”叶笙问道,沈云很少露出这么苦恼的表情。
“上次我们在城里的那几天一起卖玩具,不是赚了些钱嘛……我本来打算把这些钱还给你相公的,我想着虽然还差得多,但是能还一点是一点,总有一天会还清的。”
叶笙还不知道这件事,突然听他说起,还有点惊奇,“然后呢?”
沈云摊摊手,“他没要。他说……”说到这里,他忽然有点不好意思了。
实在是很难见到沈云这副表情,叶笙追问:“说什么?”
沈云偏过头,抬高声调一气儿把话说完:“他说我不用还了,等我以后嫁人的时候就算做他出得贺礼。”
其实还有,陆铭远那时还说了什么,他叫了他那么多天的哥了,他也愿意应下他,把自己当义弟什么的,还叫他不用介怀什么的。
“哦。”叶笙笑着看他,原来绕是沈云这么大大咧咧的人一说起自己的婚事也会不好意思,也会有这么不一样的反应。
想起昨天他和叶柔姐一起拿自己说笑的场景,叶笙决定要抓紧机会反击一下,他对沈云道:“那相公他是说错了。”
“什么说错了?”
“沈云哪会嫁人呀?”他嘻嘻笑道,“他可是立志要娶一个贤惠媳妇的。”
突然想起他之前在叶笙和陆铭远跟前夸下的海口,沈云脸上一红,很小声道:“别说了。”
见他也脸红了,叶笙再接再厉:“我相信,你这个愿望一定能实现的。”
“叶笙,我发现你现在变得比以前……嗯……活跃,开朗了。”沈云说这话虽然有转移话题的目的在,但也是他的心里话。这大概就是没有烦恼时叶笙原本的样子吧。
“哦。”他不以为意,继续刚才的话题,他轻扬起唇角调笑道:“沈云那么努力的赚钱,以后一定能找个好媳妇……你想找什么样的人哪?”
“叶笙!”沈云大声叫道,转而他红着脸,轻呼出口气,讨饶道:“说点别的吧。”
不等叶笙回答,他很快正色道:“刚才我不是说,你相公不肯要那些钱吗?”
“嗯,然后呢?”叶笙不再逗乐了,静静听着沈云说话。
“那笔钱以后我还是会想办法还掉,但是总归是不用那么着急了,我想……”沈云想了想,说出了他的心里话,“我想回家去看看。”
叶笙大概知道沈云的想法了,他凝眸问道:“你想把那些钱给他们送去?”
沈云和他不同,除了他爹娘想把他嫁掉的那次,沈云以前在家里并没有受到多少不公平的对待,他有这样的想法也正常。
“我……”沈云还在摇摆不定中,“我不知道……爹娘他们当时应该是就想着把我卖掉,当做没我这个儿子了。”
“那你想怎么办?”
沈云复又道:“我和你说,就是想让你帮我想想。”
叶笙没说话。
“现在就算我回去,也不知道他们会……会怎么看我。”沈云低着头自顾道,“我大哥和二姐对我,很好的。”
他大哥已经娶妻生子了,他并没有什么可担心的。但是他二姐,是个姑娘家,他爹娘应该也快要把她嫁掉了,搞不好他爹娘会像对待他一样对待他二姐。
就算不是,如果二姐的
嫁妆太寒酸的话到了夫家也会被欺负的,他想把手里的那份钱给他二姐送去。
“你要是害怕,我陪你一起去。”叶笙知道,沈云既然有了这个想法,就算现在不去,以后也会忍不住回去一趟的。
“不用。”沈云摇了摇头,道:“而且我还没想好,让我再想想。”
他说完,开始揉搓起泡在木盆里的衣服,不再和叶笙说什么,看样子是在思考到底该怎么样了。
静默了片刻,叶笙忽然出声道:“沈云,你回去看看之后,要记得回来。不然……如果你舍不得回来,留在了那里,再有什么事的话,我就帮不了你了。”
沈云是他的朋友,他相公为了他帮过沈云一次,他心怀感激,但不想接连不断的给他相公惹麻烦。
“我懂得。”沈云知道叶笙的意思,麻烦别人一次已经是让他不好意思至极了,哪还会再没事找事。
不管回去以后,他家人的态度是什么样,他都不会留在那。现在的他更想跟着叶笙和陆铭远多赚点钱,还债,独立。
洗完衣服吃过午饭后,叶笙开始了他计划已久的事情,亲手给他相公做身衣服。
昨天听叶柔讲了许多,很多不懂的问题他都问过,现在虽然还没有十足的把握,但他觉得可以上手试试了。
陆铭远突然被他夫郎见来量尺寸,感觉挺特别的。身为一个现代社会长大的人,衣服都是理所应当的买的,即便是到了这里,他和叶笙的衣服也都是直接买了铺子里现成的。
现在突然有人说要亲手给他做一件,还真是,有点期待。
他知道,叶笙为了做这件事是设想了很多遍,做了很多准备的。
这么努力,都是为了给他做衣服,嗯……感觉不错!
“抬手。”
“……”
“放下。”
“……”
“转过去。”
叶笙面无表情地支使着他,手里拿个长长的布带一下一下地测量着他各方面的量度,然后做了记好再拿笔记下来。
他全部依言照做。这一趟下来,他真真是被叶笙使唤了一遍。
从他的角度看去,叶笙垂眸敛目,认真极了。或许就是太认真,以至于脸上没了往日的笑容。
他眉头微皱,在叶笙为了测他的腰围,而以一个抱着他的姿势用那布带环过他的腰时,他从后面抓住了他还没来的及从他后腰拿开的双手。
使劲抽了抽手,却没能脱离他相公的桎梏,叶笙抬头看了看,神色疑惑。
陆铭远微低着头凝视着他,用另一只捏了捏他的脸颊,道:“怎么这副表情?”
“……”许久没被他这样捏过的叶笙一下子没了维持许久的严肃,忍不住笑了起来,道:“别……别捏了,别闹。”
“不许板着脸。”他道。
“我哪有?”叶笙反问,有点不服气。接着小声嘀咕了一句:“是你老爱板着脸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
叶笙没再说话,继续认认真真地记录测量数据。
他家夫郎刚才说的那句话他自是听到了,于是不依不饶地追问道:“我经常板着脸么?”
犹豫了下,叶笙点点头道:“对,你笑得时候少。”
陆铭远冷静地吐出两个字:“瞎说。”他只不过是不像叶笙那样小动作多,表情丰富罢了,怎么被他说的,好像他平时多严肃刻板一样。
对于他的不承认,叶笙撇撇嘴不再说话。只听他相公却又道:“所以刚开始那么长时间,你就是因为这个才怕我的?”
“嗯,一开始是的。”
“那现在呢?”
“当然不了!相处这么久,我了解你。”叶笙歪了歪头望着他
,眸中含笑道:“你是个好人。”
陆铭远:“……”好端端地怎么突然就收到了一张好人卡?
在他前世的时候,貌似被心仪对象拒绝的人都会收到这样一句话。突然间听他的小夫郎这么认真的跟他说这句话,真是说不出的怪异。
“你才是个好人呢!”他没好气地脱口而出这么一句话。说完自己也傻了,自己居然也会这么幼稚!
“……啊?”叶笙呆了呆,有点反应不过来。为什么要突然说他是个好人,还用那种语气?
陆铭远没再理他,啊什么啊?傻!
下午的时候,沈云出去了一趟。叶笙知道,他是回家去了。
冬天的夜晚总是来的很快。太阳落下,天色变得晦暗不明,即将天黑的时候,沈云还是没有回来,叶笙开始有点担忧。
难道沈云还是决定不回来了吗?
浴室里,陆铭远赤裸着身子泡在水里,惬意地靠在浴桶边缘上。叶笙站在他身后,手里拿着个葫芦瓢,小心翼翼地一倾斜,将里面的水缓缓的倾倒在他相公的头发上,然后手上蘸了细碎的木槿叶,在他相公的头发上轻揉着。
陆铭远半闭着眼睛,享受着他家叶笙温柔小心的伺候,从身到心,舒服至极!
还是他家小夫郎最乖巧,最贤惠!
替他相公洗完头后,叶笙又拿起一块毛巾一点一点的在他背上轻轻擦拭起来。宽厚的肩膀,结实的肌肉,叶笙看得暗暗惊奇称赞,这些都是他没有的。
难道双儿和真正的汉子到底是不同的吗?他疑惑的想。
当目光再次落在他相公肩膀处的一圈淡红色上时,叶笙用指尖极轻极轻的在上面点了点。
据说,据说……那是他咬的,他昨天咬出来的印子。
刚一听他相公这么说时,他是坚决不信的。深深觉得自己被冤枉了。
可是仔细回想一下,破碎残留的记忆里,好像还真有这么回事。
真没想到,他会做出这样的事!
原来,他的胆子已经这么大了吗?
不对,那肯定不是他做的。
即使叶笙的动作极轻,陆铭远还是感受到了。他覆手盖住叶笙的手,然后紧紧抓住,略微偏过头对他道:“不如我们一起洗?”
成亲这么久,叶笙已不再像当初那样单纯到什么都不懂。虽然还不太明白,但凭感觉,凭他对他相公的了解,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,当即红了脸道:“不行!”
“拒绝的这么干脆?”考虑都不带考虑的么?
叶笙没接话,两个人沉默下来,只偶尔能听到哗哗水声。
“沈云说,他想还钱给你,你没有收?”静默片刻,叶笙突然挑起话题。
“嗯。”陆铭远眼皮微抬,漫不经心道:“怎么了?”
“没怎么,就是随便问问。”叶笙放下帕子,看着他家相公的后背,忍不住拿用手戳了戳,真硬!果然和他是不一样的。
“沈云今天下午回家去了,到现在还没有回来,我有点担心。”
听到这里,他终于对这件事有点上心了,皱眉问道:“他是回家去了?”
那会子看他跟叶笙说了什么就出去了,他没多问,没想到是回家去了。
“对,沈云挺惦记着家里人的。”叶笙垂眸道:“不知道他现在是正往回赶呢,还是还在他家里。”
“他跟有没有跟你说,还会不会回来?”
“说了。”叶笙道:“他说会回来的,应该不会有假。”
半晌后,叶笙担忧道:“你说,他会不会被他爹娘给强行留下了?”
“不怕。”他知道叶笙的心情,宽慰道:“当初白纸黑字的立下字据,就算把人扣下了,我们也
能要回来。”
这个时候,确实是有点晚了。和沈云相处这么久,他也已经把他当做朋友了,自然也希望他不要出什么事。
“你想去找他,是不是?”他问向叶笙道。
“嗯。”
“一起去吧。”
他说完,从水里起身,很快就穿好了衣服。推门出去后,才发现外面在下雪,他们家屋里太暖和,不出门便一直感觉不到。
天色渐暗,又下着雪,可别出什么事才好,叶笙心道。
陆铭远带着叶笙回屋,给他穿好衣服,又带了两把伞才出门,向着沈家走去。
从他们家到沈家,最近的路只有一条,而这一路,他们始终没有见到沈云。
到了沈家院门外,陆铭远用拳头在木板门上敲出咚咚响声。
许久之后,门才被打开。出来的是个老妇人,穿着件厚棉袄,勾着身子,用双手抱住自己,看样子有些怕冷。
他们都认得,这是沈云的娘。
“怎么是你们?”沈家老娘奇怪道。
“沈云在不在?”叶笙立刻问道。
“他没回你们家去吗?”沈老娘更奇怪了,“他来了之后,没多呆一阵子就离开了。”
“回去了?”叶笙着急道:“我们一路上都没见他,怎么可能回去了?”
一听这话,沈老娘有点发懵,对于这个小儿子,她不后悔将他卖了,但多少是有点愧对的,毕竟是从小养到大的孩子。
“他真的不在这里……”沈老娘这次带着些急色道。
叶笙却是不信,一路上都没有见到,如果还不在这里的话,还能去哪?
“人是你们卖给我的。”陆铭远冷冷发声道,“现在又把人扣着不给,可是不行的。”
“我们没有把人扣下,他早就回去了。”
“那好,让我们进去看看,如果人真的不在,我们就离开。”陆铭远向前一步道。
见他要进来,沈老娘不乐意了,“不行。”她蹒跚着挪了两步,矮矮的身子挡在他面前。
“怎么?是想闹到公堂里去吗?”他在这个老妇人面前停下脚步,冷声道。
“他真的不在这里。”一听公堂二字,沈老娘放软了语气说道,说完还哆嗦了一下,不知是冻的还是吓得。
僵持之中,院子里传来了一道清脆的女音:“娘……”
一个娇小的身影从院子里出来,看样子不过十六七岁左右,应该就是沈云的二姐沈红了。
她对着陆铭远和叶笙甜甜笑了笑,又问她娘,“怎么这么长时间,你们在说什么呢?”
“我们来找沈云。”叶笙说道。
“他不是早就回去了吗?”
“他没回去,我们一直没见到他。”
“什么?”沈云二姐不可置信地惊叫道,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,急急道:“一个时辰前他就走了的,怎么会……现在还……”
她的表情不似作假,叶笙记得沈云说过,他和二姐的关系是很好的。那么她说的多半是真的。
可如果沈云不在这里的话,那还会去哪里呢?叶笙心里更着急了。
“他不在这里。”沈红道:“我去找找。”
她说着,就朝着外面走去。
“不许去。”沈老娘对着她女儿发话道,“天都黑了,你往出跑,被人看见像个什么样子?”
沈红记得跺脚,“娘……小弟不见了……”对于她这个小弟,她原本就是同情的,今天他突然回来后,居然偷偷的塞给了她一笔钱,直接叫她一颗心五味成杂了好久。现在听说他不见了,怎么能不急?
“什么小弟?”沈老娘蛮横道:“敢跑出去,就别回来。”
看样子沈云是真的不在这里了,陆铭远和叶笙没空再留在这里听她们母女俩争吵。
他们换了另一条路回家,这条路要比来的时候那条远很多,心里都知道,沈云应该不会走这条路,但他们还是想看看,能不能碰到,或者找到什么留下的蛛丝马迹。
雪越下越大,已经在地上积了一层。一路上,叶笙都没有说话,快到家的时候,陆铭远道:“先回去看看,求不定人已经回去了,如果没回去……”
如果没回去,他又能怎样呢?
“我们再找。”他说。
叶笙偏头看了他一眼,什么话都没说。
等他们回到家,并没有见到沈云的身影。不过没一会儿,院子里就传出了细碎的脚步声。
叶笙推开门,看着那个人渐渐走近,是沈云!
他提了半天的心一下子放了下来。
这家伙,到底跑哪去了,让他担心这么久。
可是还不等他们放心多久,沈云进了屋后,他和陆铭远就同时再次惊住。
沈云原本干干净净的浅色棉衣上染上了棕黑色的土印,整个衣服的颜色看起来都变得暗沉,就像在土里滚过一样。
最严重的是,他的额角还被用膏药贴贴住了,看来是受伤了。
“你遇上打劫了?”陆铭远问道。
“说对了。”沈云冲他们笑笑,“还好是在我回来的时候遇上的,身上的钱都给二姐了,也没让他抢到啥。不过一不小心额头上被磕了一下,就去了郎中那开了一贴子药贴上了。”
沈云说的云淡风轻,叶笙听得惊心动魄,走上前去瞅着他那被贴住的额角,道:“严不严重?”
“没事儿,能好!”
“谁干的?”
沈云没有立刻答他,眼神变了变,而是道:“我先去换个衣服。”
陆铭远把叶笙拉走,说:“别问了,他不想说就算了。”
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,叶笙没再多问些什么,只要沈云没事就好。
第二天,沈云又出门去了一趟,据他说,是给那个郎中还医药费去了。
叶笙投入到给他相公做衣服的大业中。他和自家相公的小日子依旧过的平淡而温馨。
叶柔又来了一次,看到叶笙做了一小半的衣服,赞叹道:“你,做的很好。”
被人夸赞,叶笙很开心道:“真的?我一直担心做不好。”
“以后是不是就不用我来教你了?”叶柔轻声笑着说道,眼底划过一抹失落黯然,被她很快掩下。
“我知道,叶柔姐很忙的,你要是没时间,不用为了我连连跑。”叶笙笑道,他很感谢她的帮忙,但她知道,二婶经常会让她做很多活,她若是总往他这里跑,迟早有一天,会被他二婶揪住骂的。
他低着头将手里的针一下一下地穿过,心里盼望着能快点把手上的衣服做好,因为他知道,他相公也正在期待着他将衣服做好送给他的那一天。
虽然知道叶笙是不懂她的心思,误会了她话里的意思,可叶柔的心底还是生出了几分恼怒。她看着他扬起的嘴角,幸福的笑容,心里更加失落了。
陆铭远扫了他们姐弟俩一眼,对叶笙道:“我出去一下。”
“好。”
叶柔几乎是同时在这个时候跟叶笙告辞,她的脸上依旧是温柔的笑意:“家里还有活没干,我得回去了。”
走在路上没几步,陆铭远就听到一阵脚步声离他越来越近,然后一个声音叫住了他:“陆……陆大哥……”
叶柔?
他回过头看去,神色淡然,“有事?”
叶柔站在他面前,直直盯着他看,嘴唇抖动着,就是没说出话来,脸上泛起一片红色。
“我……”她只说了一个字,就好像坚持不住了一样,还是将头低了下去。
她看着自己的脚尖,袖子里的手篡得紧了又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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