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.不告而别
她走了,不告而别,连李英的面也没见。
不是她想要逃避,只是这一次,她害了李英,她实在不知道自己拿什么脸面去见未婚夫,自己就是祸害,留在李英身边,只会害了他,所以她走了。
又是一个火车的晚上,一个不眠之夜,她坐在座位上,盯着对面的人。
这次不再是夫妻了,也没有孩子,而是一对大学生情侣,灿若朝华的年纪里,亲亲热热地说着年少轻狂的甜言蜜语,让任霞想起了自己的大学时光,那个时候,那个时候……
任霞闭上了眼。
那对情侣见任霞伤心欲绝的样子,彼此看了一眼,小声议论着。
“她怎么了?”
“心里头难过呗,你管呢。”
“可是看起来很伤心的样子,唉,又是一个伤心人。”
“是啊,伤心人。”
任霞忽然站起来,快步向火车的过道走去,此时此刻,她什么都可以忍受,却无法忍受别人的同情……过道还是上一次的样子,老旧的火车,铁皮有些斑驳,不过还算干净,她靠在上面,从兜里掏出一根烟。
以前心如死灰得哭,现在她只想抽烟,车外的景色匆匆而过,像是岁月的痕迹,瞬间之间变得很长,瞬息之间,又变得很短,呼啦啦,十五年又过去了……
……
“姑姑,这是我同学李魁。”
任怡推开门,见任霞正在做饭,开口叫了一声,把书包放在了沙发上,“哎吆”一声躺在沙发上,擦着额头的汗。
任霞刚才在做饭,恍惚里知道侄女带着同学回来,这是常事,她也没在意,端着菜从厨房出来,一抬头,见一个少年站在那里,身材高大,皮肤白净,五官英俊,俨然就是少年版的李英,”啊”了一声,手一抖,饭菜掉在了地上,摔得粉碎。
“怎么了?姑姑。”任怡吓了一跳,一下从沙发跳起来,瞪着眼看着任霞,见任霞眼眸像是黏住了一般,盯着自己的同学李魁,忙回头打量了一下李魁,又看了看任霞,问:“姑姑,你们认识?”
那少年李魁眨了眨眼,摇头笑道:“不认识啊,这是你姑姑?姑姑好。”
说着,走了过来,伸出手。
任霞却没有伸出手,只木呆呆看着那少年,像是傻了一般。
“姑姑?”任怡感觉姑姑不对头,走过来,扶着任霞的胳膊道:“你怎么了?姑姑。”
姑姑的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,很是吓人。
“我……”任霞张了张口,眼泪忽然流下来,命运的车轮怎么又回到这里了?她不是已经想办法躲开了吗?怎么又遇到了……他……
“你的母亲叫张晓玲?”任霞结结巴巴地问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少年十分好奇,见任霞一霎不霎地盯着自己,挠了挠头道:“姑姑,你认识我妈?”
任霞没吱声,好半天,踉跄地走到客厅的沙发上,一下坐下来。
任怡也忙拉着李魁走到对面坐下,指了指他道:“他是我同桌,我刚刚转学过来,亏他照顾我呢,姑姑你怎么认出他妈来的?”
任霞摇了摇头,不说话,脑袋像是被石头碾过一般,一遍一遍地轮回轰鸣着。
怎么会这样,怎么又遇到了?那么……以后会怎样?对了,阿英,阿英他……
“你父亲怎样了?”任霞颤声问出这十五年来,她最想问的问题。
“哦,还行吧。”李魁提起父亲,神色一暗,道:“他腿出了问题,行动不便,这些年一直做轮椅。”
任霞听到这话,一下捂住了嘴。
“您也认识我父亲?”李魁看着任霞的脸色,开口问,眼眸开始惊疑不定。
谁知任霞却摇了摇头,忽然站起来,颤声道:“对不起,李魁,你不能跟任怡在一起玩,对不起了,我们很快要搬家了,你走吧。”
“姑姑?”任怡一下站起来:“你在说什么啊,姑姑。”
“就是这样。”任霞的语气不容置疑:“我们很快收拾东西,搬家。”
“啊?姑姑,你疯了?你不是刚刚调到那个公司吗?怎么又要搬家?”任怡晕了。
“我辞职。”任霞斩钉截铁地道。
她离开李英之后,为了不再重复命运,没有做老师,而是进公司做了职员,又跑到了另外别的城市,然而十五年之后,居然又相遇了,简直是……
“辞职?”任怡有些转不过弯来,忽然看向了李魁,两个少年人心领神会地看了一眼。
“是辞职。”任霞的语气不容置疑,又盯着李魁道:“李魁,我知道你是好孩子,但是很抱歉,任怡不能跟你做朋友,以后希望你离任怡远一点。”
“姑姑!”
任怡彻底怒了,一下站起来,瞪着眼怒视任霞。
自从任怡父母离婚之后,任怡就跟着任霞,姑侄两人感情非常好,这还是第一次见任怡发怒,然而任霞像是中了邪一样,死活不退步,只道:“就这样,李魁,你回家吧,任怡,收拾东西,准备搬家。”
到了这种地步,任怡也懒得跟姑姑辩驳什么,只对着李魁使了个眼色,开口:“我送你。”
李魁莫名其妙被赶走,脸色也不太好,不过仍然对着任霞恭恭敬敬地道:“阿姨,我走了。”说着,背着书包与任怡一起出去了。
任霞盯着他们的背影,忽然跑到阳台上,打开窗户,不一会儿,见两个人的身影从楼道出来,正叽叽喳喳说着什么,还不时向这边看过来。
李魁肯定回去告诉阿瑛和晓玲的……
任霞想到这里,恨不得插上翅膀瞬间飞走,她真的没脸见他们,真的,于是飞快地转过身来,看了看四周的行李,拿出手机,给公司打电话:“喂,王总,对不起,我不想入职了,我要辞职……”
……
“你别怪我,我是有苦衷的。”
搬到陌生的城市安顿下来之后,任霞对任怡如此解释。
任怡皱着眉,闷了半晌,问:“你跟他父母有过节,对不对?”
任霞苦笑,攥进了拳头。
“姑姑。”任怡走过去伸出手握住任霞的手,任霞的脸没老多少,但是手却苍老的不行,像是鸡爪子一样,枯干,布满了纹理,任怡把那手一只一只地掰开,轻轻道:“姑姑,别告诉我,你这么年不结婚,就是为了他们。”
任霞的手忽然颤抖起来。
任怡懂了,放下了手,仰头看着任霞。
姑侄两个相差十多岁,可是在这么一瞬间,像是彼此都懂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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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她想要逃避,只是这一次,她害了李英,她实在不知道自己拿什么脸面去见未婚夫,自己就是祸害,留在李英身边,只会害了他,所以她走了。
又是一个火车的晚上,一个不眠之夜,她坐在座位上,盯着对面的人。
这次不再是夫妻了,也没有孩子,而是一对大学生情侣,灿若朝华的年纪里,亲亲热热地说着年少轻狂的甜言蜜语,让任霞想起了自己的大学时光,那个时候,那个时候……
任霞闭上了眼。
那对情侣见任霞伤心欲绝的样子,彼此看了一眼,小声议论着。
“她怎么了?”
“心里头难过呗,你管呢。”
“可是看起来很伤心的样子,唉,又是一个伤心人。”
“是啊,伤心人。”
任霞忽然站起来,快步向火车的过道走去,此时此刻,她什么都可以忍受,却无法忍受别人的同情……过道还是上一次的样子,老旧的火车,铁皮有些斑驳,不过还算干净,她靠在上面,从兜里掏出一根烟。
以前心如死灰得哭,现在她只想抽烟,车外的景色匆匆而过,像是岁月的痕迹,瞬间之间变得很长,瞬息之间,又变得很短,呼啦啦,十五年又过去了……
……
“姑姑,这是我同学李魁。”
任怡推开门,见任霞正在做饭,开口叫了一声,把书包放在了沙发上,“哎吆”一声躺在沙发上,擦着额头的汗。
任霞刚才在做饭,恍惚里知道侄女带着同学回来,这是常事,她也没在意,端着菜从厨房出来,一抬头,见一个少年站在那里,身材高大,皮肤白净,五官英俊,俨然就是少年版的李英,”啊”了一声,手一抖,饭菜掉在了地上,摔得粉碎。
“怎么了?姑姑。”任怡吓了一跳,一下从沙发跳起来,瞪着眼看着任霞,见任霞眼眸像是黏住了一般,盯着自己的同学李魁,忙回头打量了一下李魁,又看了看任霞,问:“姑姑,你们认识?”
那少年李魁眨了眨眼,摇头笑道:“不认识啊,这是你姑姑?姑姑好。”
说着,走了过来,伸出手。
任霞却没有伸出手,只木呆呆看着那少年,像是傻了一般。
“姑姑?”任怡感觉姑姑不对头,走过来,扶着任霞的胳膊道:“你怎么了?姑姑。”
姑姑的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,很是吓人。
“我……”任霞张了张口,眼泪忽然流下来,命运的车轮怎么又回到这里了?她不是已经想办法躲开了吗?怎么又遇到了……他……
“你的母亲叫张晓玲?”任霞结结巴巴地问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少年十分好奇,见任霞一霎不霎地盯着自己,挠了挠头道:“姑姑,你认识我妈?”
任霞没吱声,好半天,踉跄地走到客厅的沙发上,一下坐下来。
任怡也忙拉着李魁走到对面坐下,指了指他道:“他是我同桌,我刚刚转学过来,亏他照顾我呢,姑姑你怎么认出他妈来的?”
任霞摇了摇头,不说话,脑袋像是被石头碾过一般,一遍一遍地轮回轰鸣着。
怎么会这样,怎么又遇到了?那么……以后会怎样?对了,阿英,阿英他……
“你父亲怎样了?”任霞颤声问出这十五年来,她最想问的问题。
“哦,还行吧。”李魁提起父亲,神色一暗,道:“他腿出了问题,行动不便,这些年一直做轮椅。”
任霞听到这话,一下捂住了嘴。
“您也认识我父亲?”李魁看着任霞的脸色,开口问,眼眸开始惊疑不定。
谁知任霞却摇了摇头,忽然站起来,颤声道:“对不起,李魁,你不能跟任怡在一起玩,对不起了,我们很快要搬家了,你走吧。”
“姑姑?”任怡一下站起来:“你在说什么啊,姑姑。”
“就是这样。”任霞的语气不容置疑:“我们很快收拾东西,搬家。”
“啊?姑姑,你疯了?你不是刚刚调到那个公司吗?怎么又要搬家?”任怡晕了。
“我辞职。”任霞斩钉截铁地道。
她离开李英之后,为了不再重复命运,没有做老师,而是进公司做了职员,又跑到了另外别的城市,然而十五年之后,居然又相遇了,简直是……
“辞职?”任怡有些转不过弯来,忽然看向了李魁,两个少年人心领神会地看了一眼。
“是辞职。”任霞的语气不容置疑,又盯着李魁道:“李魁,我知道你是好孩子,但是很抱歉,任怡不能跟你做朋友,以后希望你离任怡远一点。”
“姑姑!”
任怡彻底怒了,一下站起来,瞪着眼怒视任霞。
自从任怡父母离婚之后,任怡就跟着任霞,姑侄两人感情非常好,这还是第一次见任怡发怒,然而任霞像是中了邪一样,死活不退步,只道:“就这样,李魁,你回家吧,任怡,收拾东西,准备搬家。”
到了这种地步,任怡也懒得跟姑姑辩驳什么,只对着李魁使了个眼色,开口:“我送你。”
李魁莫名其妙被赶走,脸色也不太好,不过仍然对着任霞恭恭敬敬地道:“阿姨,我走了。”说着,背着书包与任怡一起出去了。
任霞盯着他们的背影,忽然跑到阳台上,打开窗户,不一会儿,见两个人的身影从楼道出来,正叽叽喳喳说着什么,还不时向这边看过来。
李魁肯定回去告诉阿瑛和晓玲的……
任霞想到这里,恨不得插上翅膀瞬间飞走,她真的没脸见他们,真的,于是飞快地转过身来,看了看四周的行李,拿出手机,给公司打电话:“喂,王总,对不起,我不想入职了,我要辞职……”
……
“你别怪我,我是有苦衷的。”
搬到陌生的城市安顿下来之后,任霞对任怡如此解释。
任怡皱着眉,闷了半晌,问:“你跟他父母有过节,对不对?”
任霞苦笑,攥进了拳头。
“姑姑。”任怡走过去伸出手握住任霞的手,任霞的脸没老多少,但是手却苍老的不行,像是鸡爪子一样,枯干,布满了纹理,任怡把那手一只一只地掰开,轻轻道:“姑姑,别告诉我,你这么年不结婚,就是为了他们。”
任霞的手忽然颤抖起来。
任怡懂了,放下了手,仰头看着任霞。
姑侄两个相差十多岁,可是在这么一瞬间,像是彼此都懂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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