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.觉醒
吕四闭上了眼睛,幽幽的蓝水,在耳边荡漾着,上面的泡沫本来是他最爱吃的,然而现在他却什么吃不下去,甚至连那诱人的睡眠,也不再吸引他,眼前反反复复地出现的,是那个穿着校服的男童,跟自己差不多的摸样,却是……
却是跟自己完全不一样的。
吕四不能判断为什么不一样,可是他感觉出来了,同样是男孩,那个穿衣服的男孩,跟光着身子的男童,完全不一样,而自己,却属于那个光着身子的……
“啊——”
忽然,一声惨烈的叫声从门缝里传来,虽然细小,却像是一根针,一下扎入了吕四的脑袋,吕四睁开了眼,盯着外面,无边的黑暗里,幽幽的蓝光在闪烁,偶尔会荡漾起泡沫,慢慢地渗入了胚胎们的七窍里,他们便发出满意的叹息,继续进入沉沉的睡眠。
吕四却咽了口唾沫,回避了那香饽饽,伸出手,探着瓶子的盖子,摩挲着,发现盖子里居然有个缝隙,于是伸出了一根手指试探着,居然可以伸出去,吕四心中一阵惊喜,于是伸出了两根指头,三根指头,终于,盖子“啪嗒”一下被启开了。
吕四一下浮出了水面,清亮的空气哗啦啦地渗入了鼻息,外面的空气有些凉,他探出头来,探出身子,让周身变得冰凉,然后,毅然离开了温暖的海水,跳了出来。
冷。
吕四抱着胳膊,周身的皮肤因为接触空气,起了一层鸡皮疙瘩,他用手擦了擦身上的水,从桌子上跳了下来,走到了门前,见门外透出光来,不由伸出手,拉开——
走廊上光线十分明亮,刺痛了他的眼,他揉了揉眼睛,见空荡荡的走廊,忽然有些怯。
“啊——”
此时,那惨烈的叫声又传来,吕四打了个寒战,回头看了看实验室,见胚胎瓶里大部分孩子在睡觉,可是也有被这叫声惊醒的,睁开了眼,惊奇地盯着他。
“你在做什么?”一个七八岁的女童忽然趴在玻璃上,张口道。
吕四张了张口,他很少说话,跟个很少见到胚胎开口说话,可是这女童开口,似乎鼓励了吕四,吕四尝试着张口,指着门外:“门外,我想去看看。”
女童眨了眨眼,忽然伸出手摸了摸瓶盖,却最后颓然放下了手。
吕四知道她的意思,她也想出来,这种举动鼓励了吕四,吕四扫视了一下瓶子里的胚胎们,见不少胚胎已经醒过来,正睁着眼看着自己,黑暗里幽幽的光,蓝光,带着说不明的涌动,吕四毅然转身,快步向那个声音所在跑去。
光着的脚,在地板上发出“啪嗒”“啪嗒”的声音,蓝色的水渍,从他的身上流下来,很快,吕四在走廊尽头的手术室前停下来。
门没关,是虚掩着的。
吕四盯着那门,听到里面再次发出惨叫,那声音像是地狱里的嚎叫,虽然不明所以,可是却让吕四不由打了个哆嗦,他咬了咬牙,忍不住从门外向里望去,终于见到了他终身难忘的场面——
那个光着身子的男童被束缚在手术床上,穿着衣服的男童在他对面,老者穿着白大褂,戴着口罩,手里拎着一把手术刀,正在一点点地挖男童的眼睛。
每动一次,男童都要发出凄厉的惨叫,血液从他的脸上流淌下来,清洁工站在一旁,却对此无动于衷,只是不停地抚摸着穿着衣服的男童,似乎唯恐这叫声,惊吓到了自己打了麻药的儿子。
“你退后。”老者把男童的眼睛挖出来之后,放在旁边的的盘子里,吁了口气,伸出手,启动了一下自动手术装置,很快,病床上出现了一个罩子,把两个男童都罩在了里面,中间则是那个男童的眼球,罩子里一切都是自动的,机器手很熟谙地操作着,挖了这个男童的眼球,然后重新装上以一双眼……
在这期间,穿衣服的男童压根无知无觉,似乎睡着了,而那个光着身子的男童,脸上两只血洞,不停地发出惨叫,最后没了力气,只能痛苦地呻吟,脸上痛苦不堪……
吕四静静地站在那里,看着,这个场面实在太刺激了,他整个人呆住了。
手术因为不大,半个小时就弄好了,这期间那清洁工跟老者正站在角落里讨教还价,似乎在商量着价钱。
“这个克隆人反正也作废了。”清洁工跺着脚道:“顺便换一血,不成吗?”
“换什么血啊。”老者似乎怕麻烦道:“你儿子十三岁,这个克隆八岁,相处五岁,又不是年龄大,换什么换啊?”
“我加钱。”清洁工咬牙道:“我加钱还不成吗?”
老者不说话了,清洁工掏出自己的手机,操作一番,老者手心的光又闪动起来。
“好吧。”老者冷着脸点头。
清洁工大喜,回头看着那手术罩,此时手术罩里已经完成了手术,那个失去眼睛的男童已经叫不动了,似乎疼昏过去了。
老者走了过来,在操作屏上又摁了一下,忽然,手术罩的机器手臂发生了异动,十几根管子向那失去眼睛的男童伸了过去,像是蜘蛛伸出的手臂,硬生生地插入了他手臂、大腿、太阳穴的肌肤里。
“啊——”
男童又被疼得清醒过来,发疯地嚎叫着“啊啊啊”,与此同时,那细软的管子的血液向沉睡的男童输了过去,沉睡的男童身子动了动,又陷入了昏睡过去。
手术罩外,老者和清洁工却波澜不惊,似乎看惯了这样的场面。
血液在不停地涌动着,男童的身子忽然萎缩起来,皮肤开始发皱,最后叫声也没了,浑身白得可怕,缩成一团,再无声息。
“死了吗?”清洁工在旁边开口。
“嗯,废了。”老者皱了皱眉,看着那失去的男童道:“废得有点快。”
“哦。”清洁工似乎有些担心,问:“那,那,会不会血液不够新鲜啊。”
老者忽然哼了一声,不耐烦地瞪了清洁工一眼,似乎在说你这点钱,能这样就不错了,清洁工讪讪地不说话了。
手术快完成了,手术罩子启开了,完全包裹住了那沉睡的男孩,只露出了那个失血的男童,他周身已经没多少血液,身子发皱,蜷缩在床上,像是个可怕的怪胎。
“扔了吧。”老者下令。
清洁工点了点头,拿了一个黑色的塑料袋,把那男童装了进去,“啪嗒”一下扔到了垃圾箱里。
“扔到外面。”老者忽然发火:“扔到这里,会被人疑心的。”
清洁工忙答应一声,拎着黑色塑料袋向门外走来。
吕四见里面人要出来,这才惊醒过来,然而对方来得太快,他来不及回去了,只能硬着头皮向旁边一个房间躲去,刚刚进门,清洁工已经从门外出来,拖着垃圾袋向外走去,明晃晃的走廊上,黑色的垃圾袋拖着自己留下的蓝水,蜿蜒出长长的轨迹,吕四静静地看着那轨迹,知道未来的某一日,这就是自己的未来。
没错,有那么一日,自己也会跟那个光着身子的男童一样,被人活生生地取了器官,然后吸了血,最后变成一个蜷缩一团的怪物,扔进了黑色的塑料袋里扔掉。
呵呵。
呵呵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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却是跟自己完全不一样的。
吕四不能判断为什么不一样,可是他感觉出来了,同样是男孩,那个穿衣服的男孩,跟光着身子的男童,完全不一样,而自己,却属于那个光着身子的……
“啊——”
忽然,一声惨烈的叫声从门缝里传来,虽然细小,却像是一根针,一下扎入了吕四的脑袋,吕四睁开了眼,盯着外面,无边的黑暗里,幽幽的蓝光在闪烁,偶尔会荡漾起泡沫,慢慢地渗入了胚胎们的七窍里,他们便发出满意的叹息,继续进入沉沉的睡眠。
吕四却咽了口唾沫,回避了那香饽饽,伸出手,探着瓶子的盖子,摩挲着,发现盖子里居然有个缝隙,于是伸出了一根手指试探着,居然可以伸出去,吕四心中一阵惊喜,于是伸出了两根指头,三根指头,终于,盖子“啪嗒”一下被启开了。
吕四一下浮出了水面,清亮的空气哗啦啦地渗入了鼻息,外面的空气有些凉,他探出头来,探出身子,让周身变得冰凉,然后,毅然离开了温暖的海水,跳了出来。
冷。
吕四抱着胳膊,周身的皮肤因为接触空气,起了一层鸡皮疙瘩,他用手擦了擦身上的水,从桌子上跳了下来,走到了门前,见门外透出光来,不由伸出手,拉开——
走廊上光线十分明亮,刺痛了他的眼,他揉了揉眼睛,见空荡荡的走廊,忽然有些怯。
“啊——”
此时,那惨烈的叫声又传来,吕四打了个寒战,回头看了看实验室,见胚胎瓶里大部分孩子在睡觉,可是也有被这叫声惊醒的,睁开了眼,惊奇地盯着他。
“你在做什么?”一个七八岁的女童忽然趴在玻璃上,张口道。
吕四张了张口,他很少说话,跟个很少见到胚胎开口说话,可是这女童开口,似乎鼓励了吕四,吕四尝试着张口,指着门外:“门外,我想去看看。”
女童眨了眨眼,忽然伸出手摸了摸瓶盖,却最后颓然放下了手。
吕四知道她的意思,她也想出来,这种举动鼓励了吕四,吕四扫视了一下瓶子里的胚胎们,见不少胚胎已经醒过来,正睁着眼看着自己,黑暗里幽幽的光,蓝光,带着说不明的涌动,吕四毅然转身,快步向那个声音所在跑去。
光着的脚,在地板上发出“啪嗒”“啪嗒”的声音,蓝色的水渍,从他的身上流下来,很快,吕四在走廊尽头的手术室前停下来。
门没关,是虚掩着的。
吕四盯着那门,听到里面再次发出惨叫,那声音像是地狱里的嚎叫,虽然不明所以,可是却让吕四不由打了个哆嗦,他咬了咬牙,忍不住从门外向里望去,终于见到了他终身难忘的场面——
那个光着身子的男童被束缚在手术床上,穿着衣服的男童在他对面,老者穿着白大褂,戴着口罩,手里拎着一把手术刀,正在一点点地挖男童的眼睛。
每动一次,男童都要发出凄厉的惨叫,血液从他的脸上流淌下来,清洁工站在一旁,却对此无动于衷,只是不停地抚摸着穿着衣服的男童,似乎唯恐这叫声,惊吓到了自己打了麻药的儿子。
“你退后。”老者把男童的眼睛挖出来之后,放在旁边的的盘子里,吁了口气,伸出手,启动了一下自动手术装置,很快,病床上出现了一个罩子,把两个男童都罩在了里面,中间则是那个男童的眼球,罩子里一切都是自动的,机器手很熟谙地操作着,挖了这个男童的眼球,然后重新装上以一双眼……
在这期间,穿衣服的男童压根无知无觉,似乎睡着了,而那个光着身子的男童,脸上两只血洞,不停地发出惨叫,最后没了力气,只能痛苦地呻吟,脸上痛苦不堪……
吕四静静地站在那里,看着,这个场面实在太刺激了,他整个人呆住了。
手术因为不大,半个小时就弄好了,这期间那清洁工跟老者正站在角落里讨教还价,似乎在商量着价钱。
“这个克隆人反正也作废了。”清洁工跺着脚道:“顺便换一血,不成吗?”
“换什么血啊。”老者似乎怕麻烦道:“你儿子十三岁,这个克隆八岁,相处五岁,又不是年龄大,换什么换啊?”
“我加钱。”清洁工咬牙道:“我加钱还不成吗?”
老者不说话了,清洁工掏出自己的手机,操作一番,老者手心的光又闪动起来。
“好吧。”老者冷着脸点头。
清洁工大喜,回头看着那手术罩,此时手术罩里已经完成了手术,那个失去眼睛的男童已经叫不动了,似乎疼昏过去了。
老者走了过来,在操作屏上又摁了一下,忽然,手术罩的机器手臂发生了异动,十几根管子向那失去眼睛的男童伸了过去,像是蜘蛛伸出的手臂,硬生生地插入了他手臂、大腿、太阳穴的肌肤里。
“啊——”
男童又被疼得清醒过来,发疯地嚎叫着“啊啊啊”,与此同时,那细软的管子的血液向沉睡的男童输了过去,沉睡的男童身子动了动,又陷入了昏睡过去。
手术罩外,老者和清洁工却波澜不惊,似乎看惯了这样的场面。
血液在不停地涌动着,男童的身子忽然萎缩起来,皮肤开始发皱,最后叫声也没了,浑身白得可怕,缩成一团,再无声息。
“死了吗?”清洁工在旁边开口。
“嗯,废了。”老者皱了皱眉,看着那失去的男童道:“废得有点快。”
“哦。”清洁工似乎有些担心,问:“那,那,会不会血液不够新鲜啊。”
老者忽然哼了一声,不耐烦地瞪了清洁工一眼,似乎在说你这点钱,能这样就不错了,清洁工讪讪地不说话了。
手术快完成了,手术罩子启开了,完全包裹住了那沉睡的男孩,只露出了那个失血的男童,他周身已经没多少血液,身子发皱,蜷缩在床上,像是个可怕的怪胎。
“扔了吧。”老者下令。
清洁工点了点头,拿了一个黑色的塑料袋,把那男童装了进去,“啪嗒”一下扔到了垃圾箱里。
“扔到外面。”老者忽然发火:“扔到这里,会被人疑心的。”
清洁工忙答应一声,拎着黑色塑料袋向门外走来。
吕四见里面人要出来,这才惊醒过来,然而对方来得太快,他来不及回去了,只能硬着头皮向旁边一个房间躲去,刚刚进门,清洁工已经从门外出来,拖着垃圾袋向外走去,明晃晃的走廊上,黑色的垃圾袋拖着自己留下的蓝水,蜿蜒出长长的轨迹,吕四静静地看着那轨迹,知道未来的某一日,这就是自己的未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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