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.我哭了
晚上露出月亮的时候,我走出了派出所,手里拿着高富帅的信息。
他叫“李晓东”,家庭住址:“XXX花园别墅区B栋”
就这样。
我打了车,按照这个地址去那个地方。
当然,也许你会问我为什么一直没吃饭,这当然是无所谓的,练习丧功几个月了,身体的抵抗力倒是好了很多,不怕脏,不怕苦,不怕饿,在三和那边,饿一天是最常有的事情,何况我早上还吃了点东西呢。
只是坐在出租车里,一路上,却闭着眼,因为不敢看,不敢想,然而当司机把车停到那个庄园式的大门前的时候,眼泪终于崩了。
司机见我泪流满面,吓了一跳,问我怎么了。
我摇头,支付了出租车钱,走了出来。
其实离真正住的地方还很远,毕竟有钱人是非人勿近的,可是我还是在哭,因为这个地方我来过,金管家拉着我来过两次,我帮着他们埋人,那一坨坨肉,和……
和……
我从兜里拿出了那个戒指,用手慢慢擦拭,戒指终于在月光下露出了真面目——这是我跟女友的订婚戒指,订婚戒指啊,呜呜。
我蹲下来,像个傻子一样哭了起来,戒指是纯银的,因为我买不起金的,女友就说她最喜欢银的,想起来她总是这样,问她喜欢什么,她都是说喜欢最便宜的,跟着我,她受了很多苦,可是我呢,呜呜。
我抱着头,因为有监控,有保安,不敢大哭,只能抱着头蹲在那里,无声地哭泣着,一直在哭,我知道我对不起她,跟着我,她受苦了,可是她从来不说,她总是省钱省钱再省钱,然后呢,她就那么一次出逃,还让我给逮住了,然后我就惩罚式地离开了她,从她身边消失了。
然后……
然后我再见她的时候,她就化成一坨肉,血淋淋的骨头,一坨坨的五花肉,被人剁碎了,放在黑麻袋了,交给我亲手掩埋,可怜的是那个时候,我明知道有可能是她,还假装忘记,就这么狠心地想要躲过去,想要她无声无息地去死。
什么样的恨,让我如此狠心,什么样的仇,让我如此绝情呢?
我不知道。真的不知道。
我哭了许久,也不知道多久了,终于哭不动了,因为没有力气了,太累了,若是再哭下去,我感觉自己要在这里睡着了,可是自己不能睡!
我摇摇晃晃站了起来,绕着这个庄园的院子开始走,开始走了,走了许久,终于绕到了后面那片树林里,半夜三更的时间,这里的树林有些阴森森的味道,空气里飘荡着草腥的味道,还有哗啦啦的树叶翻飞。
我一瘸一拐地在树林里穿梭着,听着双脚踩在枯叶上发出的“吱吱”声音,我想若是大学时候,女友跟我来到这种地方,一定会竖着耳朵,让我去倾听大自然的声音,如果是工作以后,则一定抱怨我闲得折腾,因为要赶紧睡觉,明儿要工作了,不过现在……
自己站在她的坟前,上面插着树枝,已经开始发芽,风吹草动,她头上荒草萋萋,哗啦作响。
眼泪紧跟着又流了下来,我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,又转身看向了那别墅。
别墅灯火通明,遥遥传来喧嚣,凶手就在哪里,可是……我不是英雄。我不可能像影视片里那样,拔出刀来,勇敢地潜入别墅,然后一刀捅死那个杀了我女人的畜生,我不能,不是不愿意,而是——不可能。
这不是电影电视剧,没有什么超级英雄,现实里权势金钱是有力量的,而我没有开挂,我只是一无所有的男人,几个月前还是稍微体面的中产,现在已经是一无是处的屌丝,如果我现在想潜入别墅,大概率没进门就被保安捉住,然后被逼供,然后受迫害,甚至说不定也会变成一坨肉,被雇来的三和大神背在黑麻袋里,埋在女友旁边……
呵呵。
我无声地笑了笑,转身向树林外走去,走到了外面大概三十米的地方,打了电话——给那个女警小贾。
“我要报警。”我跟她第一句话这么说道:“我女友被杀了,事情的经过是这样……”
我很详尽地描述了自己忽然患了丧病,精神瘫痪,被神棍忽悠到了三和做挂逼的过程,也详细说了为什么去嫖红姐然后被抓,最后巧遇女友的经历,最后,我告诉她我埋了的两个人,一坨肉,和戒指。
我说了很久,说得口舌发疯,说得嘴唇颤抖,说得眼泪横流,不过最后,还是说完了,抹了把脸,我问女警:“你信吗?”
女警那边沉默了很久很久,道:“我马上跟同事过来,对了,我不叫女警官,叫我小贾。”
我谢了一声,长吁了口气,放下了手机。
我知道,那个叫小贾的女警是相信的,就冲着她跟红姐抱头痛哭,就知道她对这个世界还是敏感的,因为敏感,所以是认真的,她不是病人,她活着,所以能听见。
知道她肯来,我的心准备找个地方先坐下来,丧门弟子总有这种本事,可以以天地为席,所以我最后找个木桩,安然地坐在了树下。
一阵风刮过,外面蝉鸣声声,月光融融,我抬头看着天上的一轮明月,月明星稀,纤尘无色,若不是发生了这种事情,自己大概还在三和逍遥自在地晒月亮。然而女友的事情,又把自己拽入了这不可测的人间,我现在也不知道自己什么状态,也许就像女友说的,我只是因为抑郁症转化成的丧病,可治愈,然后代价是——她没命了。
好吧。
我忽然禁止自己胡思乱想下去,如今当务之急不是要给女友报仇吗?我报警了,我有证据,女友不能白死的,其他的,不要多想了,真的不能多想了,我擦了擦眼泪,吸了口气,让自己镇定下来。
女警小贾来得出乎意料得快,带着一警车的人,据说是刑警队的人,跳下来一个彪悍的男人,自称李队长。
我讷讷地应着,看着小贾,那意思李队长知道我的经历吗?
小贾冲着我点头,那个时候警车的灯还没熄,车灯映着她的脸,隐隐有光,我知道,那是同情的泪。
我没看错,小贾对这个世界,还是敏感的,她多情善感,所以她会默默支持我,这让我有些安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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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叫“李晓东”,家庭住址:“XXX花园别墅区B栋”
就这样。
我打了车,按照这个地址去那个地方。
当然,也许你会问我为什么一直没吃饭,这当然是无所谓的,练习丧功几个月了,身体的抵抗力倒是好了很多,不怕脏,不怕苦,不怕饿,在三和那边,饿一天是最常有的事情,何况我早上还吃了点东西呢。
只是坐在出租车里,一路上,却闭着眼,因为不敢看,不敢想,然而当司机把车停到那个庄园式的大门前的时候,眼泪终于崩了。
司机见我泪流满面,吓了一跳,问我怎么了。
我摇头,支付了出租车钱,走了出来。
其实离真正住的地方还很远,毕竟有钱人是非人勿近的,可是我还是在哭,因为这个地方我来过,金管家拉着我来过两次,我帮着他们埋人,那一坨坨肉,和……
和……
我从兜里拿出了那个戒指,用手慢慢擦拭,戒指终于在月光下露出了真面目——这是我跟女友的订婚戒指,订婚戒指啊,呜呜。
我蹲下来,像个傻子一样哭了起来,戒指是纯银的,因为我买不起金的,女友就说她最喜欢银的,想起来她总是这样,问她喜欢什么,她都是说喜欢最便宜的,跟着我,她受了很多苦,可是我呢,呜呜。
我抱着头,因为有监控,有保安,不敢大哭,只能抱着头蹲在那里,无声地哭泣着,一直在哭,我知道我对不起她,跟着我,她受苦了,可是她从来不说,她总是省钱省钱再省钱,然后呢,她就那么一次出逃,还让我给逮住了,然后我就惩罚式地离开了她,从她身边消失了。
然后……
然后我再见她的时候,她就化成一坨肉,血淋淋的骨头,一坨坨的五花肉,被人剁碎了,放在黑麻袋了,交给我亲手掩埋,可怜的是那个时候,我明知道有可能是她,还假装忘记,就这么狠心地想要躲过去,想要她无声无息地去死。
什么样的恨,让我如此狠心,什么样的仇,让我如此绝情呢?
我不知道。真的不知道。
我哭了许久,也不知道多久了,终于哭不动了,因为没有力气了,太累了,若是再哭下去,我感觉自己要在这里睡着了,可是自己不能睡!
我摇摇晃晃站了起来,绕着这个庄园的院子开始走,开始走了,走了许久,终于绕到了后面那片树林里,半夜三更的时间,这里的树林有些阴森森的味道,空气里飘荡着草腥的味道,还有哗啦啦的树叶翻飞。
我一瘸一拐地在树林里穿梭着,听着双脚踩在枯叶上发出的“吱吱”声音,我想若是大学时候,女友跟我来到这种地方,一定会竖着耳朵,让我去倾听大自然的声音,如果是工作以后,则一定抱怨我闲得折腾,因为要赶紧睡觉,明儿要工作了,不过现在……
自己站在她的坟前,上面插着树枝,已经开始发芽,风吹草动,她头上荒草萋萋,哗啦作响。
眼泪紧跟着又流了下来,我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,又转身看向了那别墅。
别墅灯火通明,遥遥传来喧嚣,凶手就在哪里,可是……我不是英雄。我不可能像影视片里那样,拔出刀来,勇敢地潜入别墅,然后一刀捅死那个杀了我女人的畜生,我不能,不是不愿意,而是——不可能。
这不是电影电视剧,没有什么超级英雄,现实里权势金钱是有力量的,而我没有开挂,我只是一无所有的男人,几个月前还是稍微体面的中产,现在已经是一无是处的屌丝,如果我现在想潜入别墅,大概率没进门就被保安捉住,然后被逼供,然后受迫害,甚至说不定也会变成一坨肉,被雇来的三和大神背在黑麻袋里,埋在女友旁边……
呵呵。
我无声地笑了笑,转身向树林外走去,走到了外面大概三十米的地方,打了电话——给那个女警小贾。
“我要报警。”我跟她第一句话这么说道:“我女友被杀了,事情的经过是这样……”
我很详尽地描述了自己忽然患了丧病,精神瘫痪,被神棍忽悠到了三和做挂逼的过程,也详细说了为什么去嫖红姐然后被抓,最后巧遇女友的经历,最后,我告诉她我埋了的两个人,一坨肉,和戒指。
我说了很久,说得口舌发疯,说得嘴唇颤抖,说得眼泪横流,不过最后,还是说完了,抹了把脸,我问女警:“你信吗?”
女警那边沉默了很久很久,道:“我马上跟同事过来,对了,我不叫女警官,叫我小贾。”
我谢了一声,长吁了口气,放下了手机。
我知道,那个叫小贾的女警是相信的,就冲着她跟红姐抱头痛哭,就知道她对这个世界还是敏感的,因为敏感,所以是认真的,她不是病人,她活着,所以能听见。
知道她肯来,我的心准备找个地方先坐下来,丧门弟子总有这种本事,可以以天地为席,所以我最后找个木桩,安然地坐在了树下。
一阵风刮过,外面蝉鸣声声,月光融融,我抬头看着天上的一轮明月,月明星稀,纤尘无色,若不是发生了这种事情,自己大概还在三和逍遥自在地晒月亮。然而女友的事情,又把自己拽入了这不可测的人间,我现在也不知道自己什么状态,也许就像女友说的,我只是因为抑郁症转化成的丧病,可治愈,然后代价是——她没命了。
好吧。
我忽然禁止自己胡思乱想下去,如今当务之急不是要给女友报仇吗?我报警了,我有证据,女友不能白死的,其他的,不要多想了,真的不能多想了,我擦了擦眼泪,吸了口气,让自己镇定下来。
女警小贾来得出乎意料得快,带着一警车的人,据说是刑警队的人,跳下来一个彪悍的男人,自称李队长。
我讷讷地应着,看着小贾,那意思李队长知道我的经历吗?
小贾冲着我点头,那个时候警车的灯还没熄,车灯映着她的脸,隐隐有光,我知道,那是同情的泪。
我没看错,小贾对这个世界,还是敏感的,她多情善感,所以她会默默支持我,这让我有些安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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