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章 赊账
第二天一早,陈学武匆匆吃了几口,就往厂里赶去,可等他到的时候,岳父李红江早已经带人在大门口等着了。
“爸,你们怎么来这么早,那岂不是天还没亮就出发了!”
下了自行车,陈学武赶紧向岳父问好,看着满满两拖拉机人,陈学武很是感动,关键时候还是自己人靠得住。
“没事的学武,开拖拉机也就半个多小时,不能耽误了你的大事!”
客气了几句,陈学武用钥匙打开大铁门,让拖拉机开进院子。
“爸,这里是两条五朵金花香烟,你先给大家散一下,剩下的你留着自己抽。”
这种五朵金花每条才五块钱,至于陈学武自己抽的红塔山,这么多人真供不起。不过外人不知道,这烟倒也不寒碜。
岳父简单地向陈学武介绍了几个领头的话事人,陈学武也一一打了招呼,只是记没记住,陈学武自己也不知道。
“爸,今天的主要工作就是把西边的土堆给推平了,把地面垫高一点。然后用石碾子压瓷实了,厂棚就建在西边。这样就不用怕一般的雨水。中间和东面的地方基本不用动,不过还是要按照地形铲出几個排水的斜面,既不能影响车辆通过,也要兼顾到排水的问题。然后就是搭建厂棚的柱子和横梁。砖头和铁轨都在隔壁货场,待会我带你去看看,需要用拖拉机拉过来。还有就是相关的数据尺寸我已经画好了一张简图,你也拿好……”
陈学武这才发现,看着工程量不大,说起来竟然一大堆。好在岳父也是当了多年小组长的人,是有多年组织集体劳动经验的老同志,基本不用陈学武重复第二遍,就已经明白了需要干些什么。
“爸,先把你们带来的大桶锅烧起来,给大家煮点稀饭,馒头我已经在职工食堂订好了,待会会有人送过来。不能让大家空着肚子干活。”所谓大桶锅就是用废弃油桶制成的简易灶台,非常实用的东西。
现在已经是85年,划到户也有两年的时间,农民基本上不再缺口粮,但很多人依然舍不得吃早饭,都是穷怕了的结果。
有着岳父这把老手在现场指挥,又有两台拖拉机帮忙,现场施工进行得很快。
陈学武事先准备好了柴油,外加每台拖拉机十块钱的奖励,在单缸柴油机的轰鸣声中,堪堪十二点钟,贯穿南北三十多米的两排砖柱子已经拔地而起。
为了节省成本,陈学武没有选择北方常见的人字框架,而是直接搭成了一个斜面房,也大大降低了施工难度。
午饭同样是食堂送来已经压好的面条,还有十斤拌好的猪头肉。
说实话,为了这一天三顿饭,陈学武付出了足足五十斤细粮票,十斤肉票还有十块钱,着实是下了血本。
本钱下得足,效果也是十分明显,下午上横梁的时候,那么重的钢轨,固然已经被截成了几节,可分量依然十足。但在一声声号子声中,都稳稳地放在了它们该去的地方。
“滴滴,滴……”
石棉瓦比预计的时间晚到了两个小时,不过对于施工来说却是刚刚好。
横梁虽然搭起来了,但中间的空挡还是太大。
不过陈学武事先就让石棉瓦厂,把相应的骨架都带着了,同样的,骨架和安装又花了陈学武两百块钱。
石棉瓦厂虽然派了安装工人,可那磨洋工的模样差点气死陈学武。
说了几次都不听,陈学武直接跑到工会办公室,在电话里把石棉厂的领导骂得狗血淋头,对方表示马上派人去现场看看,才让陈学武出了口气。
提起电话,陈学武才想到,竟然把611厂的电话给忘了,连忙拨了过去。
“你啊,还真是贵人多忘事,我们先是给你办公室打了两个电话,都说你一会就回来,可等了半天也不见你人。我们又给你家里打了电话,接电话的人是你岳母,说你出去了,说她到厂子里去找你,看来终于是找到你个大忙人了!”
电话一接通,就传来向杰一通抱怨。陈学武略一思索就明白,办公室的电话是谁接的,别人也不会专门跑到厂子里去给自己传话。至于家里,岳母八成是和自己错过了,只能害她白跑一趟。
看来有必要给厂子里再拉一条电话线了。
“是我的不对,忙昏头了,您就告诉我结果就好了!”
没有太多时间闲聊,陈学武还是直奔主题。
“三万五千块,只要你付钱,我们马上开始加工生产,后天下午下班之前,肯定给你安装到位,市内我们免费送货上门,免费帮你安装调试,并且可以留下两个人,指导你们使用规范。怎么样?”
向杰的语气很豪迈,可他报出的价格更豪迈,这个价格比陈学武预计的价格几乎高出了一倍。“两种办法,一是按照你说的价格,三万五千块,不过我只能先付五千块,剩下的三万块,三个月后一次付清。第二种办法,两万五千块,我现在就过来付款,一次结清,你看呢?”
三万五这个价格肯定是虚高了,但如果能借此推迟几个月付款的话,则是完全值得的。
“老弟啊,你这砍价也太狠了吧,你这是直接朝着心窝子上砍呐!这样,咱也别两万五,三万五了。如果你今天付钱,就按三万算,如果你想三个月后付款,也不是不行,那得按四万算。今天你先付一万块,剩下的三万块,三个月后再付,反正我们也不怕你跑了。做哥哥的够意思吧?”
此时的向杰一点都不像是一个军人,完全就是一个生意场上的老油条。
人在屋檐下,不得不低头。
陈学武答应了第二个方案,先付一万,剩下的三万三个月后结清。
“晓燕啊,这几天我比较忙,办公室的工作就只能麻烦你多做一些了,等我忙完了这阵子,必有答谢!”
罗红和徐东不在,但魏晓燕却是全程都在旁边。陈学武不想让人传闲话,就必须有所表示。
“听说你生产的筷子要卖到香江去,香江好玩吗?”
虽然已经做了半个多月的同事了,但陈学武还是第一次和魏晓燕单独聊天。不想她关心的竟然是这个。
“香江好不好,取决于你有多少钱。只要你的钱够多,那里就是天堂,否则,那里就是地狱!”
陈学武也没有故弄玄虚,将在香江几天的见闻简单地说了一下。
“你想,刚下码头,大庭广众之下,几十个人拿着刀枪棍棒,当街杀人竟然没人管,可见治安情况有多糟。反过来说,只要你钱多,你完全可以请几个,甚至几十个保镖保护你,那种威风凛凛的感觉咱们这边可是感觉不到的。哈哈哈……”
留下魏晓燕一个人在办公室发呆,陈学武按照约定的地方,直奔银行,给已经在那里等着的611厂财务转了一万块钱,对方也给了陈学武一张收据,算是达成了交易。
等陈学武返回厂子里的时候,石棉瓦终于全部铺设完工了。
给早就等在那里的石棉厂领导结清了尾款,目送对方笑呵呵地离开,陈学武才转身朝已经等着的岳父走去。
“你妈中午来找你没找见,说是有电话找你,等了一会你没回来,我就让她先回去照顾芳芳了!”
岳父先是把陈学武走后的事情说了一遍,才说道中午的电话。
“事情我都知道了,也已经解决完了。现在就给大把今天的工钱结了!”
陈学武知道大家现在关心的是什么,直接拿出钱开始给大家发钱。
每人一块五毛钱,拖拉机再加十块钱。至于岳父陈洪江,陈学武给了二十块,他却死活不要,说是帮自家女婿干一天活还收钱,别人会戳他脊梁骨。
见劝不动,陈学武也只能把钱收起来。
“明天你再带十个人过来帮忙干活。不过从明天开始,就是每天工钱一块钱,一个月干满二十六天就算一个月,每月工资二十八块钱,同样是管三顿饭,不过不能管住。你问下,明天还有谁愿意来,不过暂时只要十个人!”
按照计划,明天林场的第一批竹竿就要进场了。
开始的时候是先用汽车运输,一个星期后,工务段安排好相应的车站和内燃机后,就会从秦岭的车站装车,直接卸到隔壁的货场里。
“好,我回去商量一下,看看以后都谁来!”
虽然嘴上答应的轻松,但李红江却知道这是一个苦差事。
这年头大家是不缺粮食了,可缺钱啊,甚至比以前更缺钱了。
别看每个月二十八块钱不多,可对于农民来说,别说每月二十八,就是每月十八的活也没有啊。
这些事情不用陈学武操心,只是提醒他们把拖拉机开慢点。
目送众人离开,陈学武看了一眼已经完工的厂棚,锁好大门,向家的方向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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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爸,你们怎么来这么早,那岂不是天还没亮就出发了!”
下了自行车,陈学武赶紧向岳父问好,看着满满两拖拉机人,陈学武很是感动,关键时候还是自己人靠得住。
“没事的学武,开拖拉机也就半个多小时,不能耽误了你的大事!”
客气了几句,陈学武用钥匙打开大铁门,让拖拉机开进院子。
“爸,这里是两条五朵金花香烟,你先给大家散一下,剩下的你留着自己抽。”
这种五朵金花每条才五块钱,至于陈学武自己抽的红塔山,这么多人真供不起。不过外人不知道,这烟倒也不寒碜。
岳父简单地向陈学武介绍了几个领头的话事人,陈学武也一一打了招呼,只是记没记住,陈学武自己也不知道。
“爸,今天的主要工作就是把西边的土堆给推平了,把地面垫高一点。然后用石碾子压瓷实了,厂棚就建在西边。这样就不用怕一般的雨水。中间和东面的地方基本不用动,不过还是要按照地形铲出几個排水的斜面,既不能影响车辆通过,也要兼顾到排水的问题。然后就是搭建厂棚的柱子和横梁。砖头和铁轨都在隔壁货场,待会我带你去看看,需要用拖拉机拉过来。还有就是相关的数据尺寸我已经画好了一张简图,你也拿好……”
陈学武这才发现,看着工程量不大,说起来竟然一大堆。好在岳父也是当了多年小组长的人,是有多年组织集体劳动经验的老同志,基本不用陈学武重复第二遍,就已经明白了需要干些什么。
“爸,先把你们带来的大桶锅烧起来,给大家煮点稀饭,馒头我已经在职工食堂订好了,待会会有人送过来。不能让大家空着肚子干活。”所谓大桶锅就是用废弃油桶制成的简易灶台,非常实用的东西。
现在已经是85年,划到户也有两年的时间,农民基本上不再缺口粮,但很多人依然舍不得吃早饭,都是穷怕了的结果。
有着岳父这把老手在现场指挥,又有两台拖拉机帮忙,现场施工进行得很快。
陈学武事先准备好了柴油,外加每台拖拉机十块钱的奖励,在单缸柴油机的轰鸣声中,堪堪十二点钟,贯穿南北三十多米的两排砖柱子已经拔地而起。
为了节省成本,陈学武没有选择北方常见的人字框架,而是直接搭成了一个斜面房,也大大降低了施工难度。
午饭同样是食堂送来已经压好的面条,还有十斤拌好的猪头肉。
说实话,为了这一天三顿饭,陈学武付出了足足五十斤细粮票,十斤肉票还有十块钱,着实是下了血本。
本钱下得足,效果也是十分明显,下午上横梁的时候,那么重的钢轨,固然已经被截成了几节,可分量依然十足。但在一声声号子声中,都稳稳地放在了它们该去的地方。
“滴滴,滴……”
石棉瓦比预计的时间晚到了两个小时,不过对于施工来说却是刚刚好。
横梁虽然搭起来了,但中间的空挡还是太大。
不过陈学武事先就让石棉瓦厂,把相应的骨架都带着了,同样的,骨架和安装又花了陈学武两百块钱。
石棉瓦厂虽然派了安装工人,可那磨洋工的模样差点气死陈学武。
说了几次都不听,陈学武直接跑到工会办公室,在电话里把石棉厂的领导骂得狗血淋头,对方表示马上派人去现场看看,才让陈学武出了口气。
提起电话,陈学武才想到,竟然把611厂的电话给忘了,连忙拨了过去。
“你啊,还真是贵人多忘事,我们先是给你办公室打了两个电话,都说你一会就回来,可等了半天也不见你人。我们又给你家里打了电话,接电话的人是你岳母,说你出去了,说她到厂子里去找你,看来终于是找到你个大忙人了!”
电话一接通,就传来向杰一通抱怨。陈学武略一思索就明白,办公室的电话是谁接的,别人也不会专门跑到厂子里去给自己传话。至于家里,岳母八成是和自己错过了,只能害她白跑一趟。
看来有必要给厂子里再拉一条电话线了。
“是我的不对,忙昏头了,您就告诉我结果就好了!”
没有太多时间闲聊,陈学武还是直奔主题。
“三万五千块,只要你付钱,我们马上开始加工生产,后天下午下班之前,肯定给你安装到位,市内我们免费送货上门,免费帮你安装调试,并且可以留下两个人,指导你们使用规范。怎么样?”
向杰的语气很豪迈,可他报出的价格更豪迈,这个价格比陈学武预计的价格几乎高出了一倍。“两种办法,一是按照你说的价格,三万五千块,不过我只能先付五千块,剩下的三万块,三个月后一次付清。第二种办法,两万五千块,我现在就过来付款,一次结清,你看呢?”
三万五这个价格肯定是虚高了,但如果能借此推迟几个月付款的话,则是完全值得的。
“老弟啊,你这砍价也太狠了吧,你这是直接朝着心窝子上砍呐!这样,咱也别两万五,三万五了。如果你今天付钱,就按三万算,如果你想三个月后付款,也不是不行,那得按四万算。今天你先付一万块,剩下的三万块,三个月后再付,反正我们也不怕你跑了。做哥哥的够意思吧?”
此时的向杰一点都不像是一个军人,完全就是一个生意场上的老油条。
人在屋檐下,不得不低头。
陈学武答应了第二个方案,先付一万,剩下的三万三个月后结清。
“晓燕啊,这几天我比较忙,办公室的工作就只能麻烦你多做一些了,等我忙完了这阵子,必有答谢!”
罗红和徐东不在,但魏晓燕却是全程都在旁边。陈学武不想让人传闲话,就必须有所表示。
“听说你生产的筷子要卖到香江去,香江好玩吗?”
虽然已经做了半个多月的同事了,但陈学武还是第一次和魏晓燕单独聊天。不想她关心的竟然是这个。
“香江好不好,取决于你有多少钱。只要你的钱够多,那里就是天堂,否则,那里就是地狱!”
陈学武也没有故弄玄虚,将在香江几天的见闻简单地说了一下。
“你想,刚下码头,大庭广众之下,几十个人拿着刀枪棍棒,当街杀人竟然没人管,可见治安情况有多糟。反过来说,只要你钱多,你完全可以请几个,甚至几十个保镖保护你,那种威风凛凛的感觉咱们这边可是感觉不到的。哈哈哈……”
留下魏晓燕一个人在办公室发呆,陈学武按照约定的地方,直奔银行,给已经在那里等着的611厂财务转了一万块钱,对方也给了陈学武一张收据,算是达成了交易。
等陈学武返回厂子里的时候,石棉瓦终于全部铺设完工了。
给早就等在那里的石棉厂领导结清了尾款,目送对方笑呵呵地离开,陈学武才转身朝已经等着的岳父走去。
“你妈中午来找你没找见,说是有电话找你,等了一会你没回来,我就让她先回去照顾芳芳了!”
岳父先是把陈学武走后的事情说了一遍,才说道中午的电话。
“事情我都知道了,也已经解决完了。现在就给大把今天的工钱结了!”
陈学武知道大家现在关心的是什么,直接拿出钱开始给大家发钱。
每人一块五毛钱,拖拉机再加十块钱。至于岳父陈洪江,陈学武给了二十块,他却死活不要,说是帮自家女婿干一天活还收钱,别人会戳他脊梁骨。
见劝不动,陈学武也只能把钱收起来。
“明天你再带十个人过来帮忙干活。不过从明天开始,就是每天工钱一块钱,一个月干满二十六天就算一个月,每月工资二十八块钱,同样是管三顿饭,不过不能管住。你问下,明天还有谁愿意来,不过暂时只要十个人!”
按照计划,明天林场的第一批竹竿就要进场了。
开始的时候是先用汽车运输,一个星期后,工务段安排好相应的车站和内燃机后,就会从秦岭的车站装车,直接卸到隔壁的货场里。
“好,我回去商量一下,看看以后都谁来!”
虽然嘴上答应的轻松,但李红江却知道这是一个苦差事。
这年头大家是不缺粮食了,可缺钱啊,甚至比以前更缺钱了。
别看每个月二十八块钱不多,可对于农民来说,别说每月二十八,就是每月十八的活也没有啊。
这些事情不用陈学武操心,只是提醒他们把拖拉机开慢点。
目送众人离开,陈学武看了一眼已经完工的厂棚,锁好大门,向家的方向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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