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牢
云彪醒了,继续躺着,把整个房间扫视一遍,一时竟想不起来,他身在何方。最近,他常有这种感觉。他知道他还被关押着.可是,转到这里快两个月了,他却一直没弄明白这里是什么地方。他猜想是一座军营,或者训练基地,因为每天早晚他都能听到军号声与口令声。可究竟是什么单位呢?解放军?武警?还是公安?不得而知。看守允许他出去活动时,院子里已经杳无人踪了。每隔一、两周,老大或嫂子会来探望他,带来他需要的香烟之类物品,却从不告诉他这里是什么地方。老大说,事情已经解决了,让他安心住着,乘机把毒瘾戒掉。
他最初没有深究;在这儿住着,他并没有感到特别不适——毒瘾发作时有点不舒服,可是只要按时服药,那种象是有千万只蚂蚁在血管里爬的感觉便不会光顾。最近他却时常思考自己的处境。按理说,既然事情解决了,他就是自由的,为什么还会被关着?难道事情根本没解决,甚至更糟?老大曾经告诉他,为了堵住那个女孩的嘴,他们把她收养在家里了。他对此感到怀疑。也许那个女孩死了,等待他的将是死刑;老大想办法把他弄到这里,仅仅为了让他在死之前享受享受。这些念头使他惊恐欲狂。他后悔了,不是后悔自己的恶行,而是后悔遇到那么倒霉的一天,和那么倒霉的人。
事发之后,他自认倒霉,并没想到一定有人捣鬼,后来被老大一说,也就认定确有其事了。可是,他把所有可能捣鬼的人都筛选了几遍,还是拿不准。老大认定是秋林,可是,慢慢地他对这种看法产生了疑惑。秋林为什么要害他?为了争权夺利?为了争夺女人?似乎都挨不上边。他被关押在拘留所时,秋林来探过他三次,他试探过,觉得秋林不象心里有鬼的样子。会是晓燕吗?俗话说:一日夫妻百日恩,这且不去说它,可她有什么理由恨他,要置他于死地呢?只剩下老大了。事发当天中途退席的只有老大啊。他只是想想而已,并非真的怀疑。可是,既不是秋林,又不是老大,也不是晓燕,究竟会是谁呢?
他习惯性地把它搁到一边,开始想其它事:渡假村啊、股市啊、那些个女人啊……等等。他本能地不让自己想那个女孩,因为他记起她身体上的一个特征,觉得她是传说中的”白虎”,是碰不得的。后来,他终于想起来了,看守昨天对他说过,他今天就可以出去了,他不由自主地兴奋起来。
上午十点钟左右,他被送回公安局,在那里签了字。走出大门,他一眼就看到了老大和秋林一黑一红的两辆小车。他悲喜交加,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。
汽车直接开进了樱花宾馆。老大说,你从什么地方摔倒,就从什么地方爬起来吧。随后,秋林拿着整套新买的服装,陪着他进桑拿浴室洗澡,再到美容室理发、刮胡子、做面膜,着实修理了一番。到进ru餐厅包厢时,他容光焕发,恢复了自信。入席时,老大有意把他推到上席,他心安理得地坐下,让那位漂亮的女服务员侍候着,坚持点了一瓶”XO”。
“来,为小弟顺利地渡过这场意外的——劫难干杯!”酒倒好后,云峰挥手示意服务员离开,热情洋溢地举杯说道。
“为老弟的新生活干杯!”秋林附和道。
“唉,没想到我潘云彪还有今天。”他把酒猛地一口吞下。
“既知有今天,何不牢记昨天。”
“记住昨天干吗?不是常说一切向前看吗?”云彪反驳道。
“明天我会做什么?猜猜看。”
“除了做股票,还能做什么?”云彪轻蔑地说道。
“你凭什么知道我明天会做股票呢?”
“因为?因为你昨天是做股票的。”云彪肯定地答道。
“不错,我昨天做股票,因此我明天也可能做股票,那么老弟你呢?”秋林继续平静地说道。
“我?”
“小林的意思很简单,他希望你吸取昨天的教训。这是他的一番好意。”
“好意?教训?你凭什么教训我?”
“你误会了。作为朋友,我只是——提醒你。”
“提醒什么?不嫖娼?不养小老婆?还是——”
“好啦,兄弟们难得聚在一起,不要提这些事啦,喝酒。”云峰举起了酒杯,适时把话题引开。
“云彪老弟说得不错,看来,我一向把别人看得很透彻,却很少看清自己啊。”秋林沉思了一会,神情颓丧地说道。
“最近股市情况怎样?”云彪冲老大问道。
“小林最了解情况,你给云彪说说吧。”老大不露声色地把话题转了过去。
“潮涨潮落,犹如人生。”
秋林把近段股市的动态简单地概述了一番。云彪没用心听。他注意地观察着秋林与老大,感到两人惊人的相似——都是那种深藏不露的霸得蛮的角色。他知道他们心里都藏着一把刀,表面上却看不出任何敌意,他始终学不来,因此深怀敬意。他想象着两人终有一天斗起来的情景,感到老大的胜算大得多,因为他知道老大心里的刀已经举起来了,而秋林呢?似乎还没有,或者说,他那把刀更象是一把锄头。他有点怜悯起秋林来,象是正在看一场已经知道了结果的悲剧一样。这个家伙虽然讨厌,可并不坏,要是某天被关了进去,着实有点可惜了。
“有件事必须在这里商定下来。”差不多了的时候,老大紧盯着云彪开口说道,”小林也不是外人,可以帮着参考参考。”
“什——什么事?”云彪紧张起来。
“我们一直养着那个女孩,前两天,她听说你要出来,嚷着要和你结婚。”
“什么?结婚?开玩笑吧!”
“她不象是在开玩笑。她说,要是你不同意,她就告你。”老大不动声色地答道。
“你答应她了?”他感到老大的刀竟然是举向自己的,急了起来。
“答不答应,在你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现在知道为难了吧。”
云彪把眼睛求助式地望向秋林。
“你真不想和她结婚?”秋林问道。他起先对这件事感到吃惊,因为他一直以为处理好了。不过他很快意识到,那个小女孩为自己作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选择。他担心云彪一口应承下来,要真是那样,他也就不好过多干预了。
“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?她那么小。”云彪气呼呼地说道。
“我知道她年龄不够,不过,我想知道的,是你想跟她成亲吗?”秋林微笑着追问道。
“不想。”
“老大,您和她家人联络过吗?”
“她说她没了父母。不过,我估计她有。”
“她不愿说?”
“恐怕是的。”
“老大,既然云彪不愿意在婚姻的城堡里接纳她,而法律又确实不允许这样做,依我看,倒不如先送她去读书吧。”
“送她去读书?这倒不失为一个好主意。”云峰自言自语道。”不过,她不一定会同意。”
“费用怎么办?”云彪着急地问道。他估计股市情况可能比以往更糟,渡假村也不见得会好到那儿去,首先想到了这一层。
“既然事情因我而起,我也该尽点责任,两件事都交给我来做吧。”秋林抑制住内心的喜悦,转向老大问道:”您看这样行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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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最初没有深究;在这儿住着,他并没有感到特别不适——毒瘾发作时有点不舒服,可是只要按时服药,那种象是有千万只蚂蚁在血管里爬的感觉便不会光顾。最近他却时常思考自己的处境。按理说,既然事情解决了,他就是自由的,为什么还会被关着?难道事情根本没解决,甚至更糟?老大曾经告诉他,为了堵住那个女孩的嘴,他们把她收养在家里了。他对此感到怀疑。也许那个女孩死了,等待他的将是死刑;老大想办法把他弄到这里,仅仅为了让他在死之前享受享受。这些念头使他惊恐欲狂。他后悔了,不是后悔自己的恶行,而是后悔遇到那么倒霉的一天,和那么倒霉的人。
事发之后,他自认倒霉,并没想到一定有人捣鬼,后来被老大一说,也就认定确有其事了。可是,他把所有可能捣鬼的人都筛选了几遍,还是拿不准。老大认定是秋林,可是,慢慢地他对这种看法产生了疑惑。秋林为什么要害他?为了争权夺利?为了争夺女人?似乎都挨不上边。他被关押在拘留所时,秋林来探过他三次,他试探过,觉得秋林不象心里有鬼的样子。会是晓燕吗?俗话说:一日夫妻百日恩,这且不去说它,可她有什么理由恨他,要置他于死地呢?只剩下老大了。事发当天中途退席的只有老大啊。他只是想想而已,并非真的怀疑。可是,既不是秋林,又不是老大,也不是晓燕,究竟会是谁呢?
他习惯性地把它搁到一边,开始想其它事:渡假村啊、股市啊、那些个女人啊……等等。他本能地不让自己想那个女孩,因为他记起她身体上的一个特征,觉得她是传说中的”白虎”,是碰不得的。后来,他终于想起来了,看守昨天对他说过,他今天就可以出去了,他不由自主地兴奋起来。
上午十点钟左右,他被送回公安局,在那里签了字。走出大门,他一眼就看到了老大和秋林一黑一红的两辆小车。他悲喜交加,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。
汽车直接开进了樱花宾馆。老大说,你从什么地方摔倒,就从什么地方爬起来吧。随后,秋林拿着整套新买的服装,陪着他进桑拿浴室洗澡,再到美容室理发、刮胡子、做面膜,着实修理了一番。到进ru餐厅包厢时,他容光焕发,恢复了自信。入席时,老大有意把他推到上席,他心安理得地坐下,让那位漂亮的女服务员侍候着,坚持点了一瓶”XO”。
“来,为小弟顺利地渡过这场意外的——劫难干杯!”酒倒好后,云峰挥手示意服务员离开,热情洋溢地举杯说道。
“为老弟的新生活干杯!”秋林附和道。
“唉,没想到我潘云彪还有今天。”他把酒猛地一口吞下。
“既知有今天,何不牢记昨天。”
“记住昨天干吗?不是常说一切向前看吗?”云彪反驳道。
“明天我会做什么?猜猜看。”
“除了做股票,还能做什么?”云彪轻蔑地说道。
“你凭什么知道我明天会做股票呢?”
“因为?因为你昨天是做股票的。”云彪肯定地答道。
“不错,我昨天做股票,因此我明天也可能做股票,那么老弟你呢?”秋林继续平静地说道。
“我?”
“小林的意思很简单,他希望你吸取昨天的教训。这是他的一番好意。”
“好意?教训?你凭什么教训我?”
“你误会了。作为朋友,我只是——提醒你。”
“提醒什么?不嫖娼?不养小老婆?还是——”
“好啦,兄弟们难得聚在一起,不要提这些事啦,喝酒。”云峰举起了酒杯,适时把话题引开。
“云彪老弟说得不错,看来,我一向把别人看得很透彻,却很少看清自己啊。”秋林沉思了一会,神情颓丧地说道。
“最近股市情况怎样?”云彪冲老大问道。
“小林最了解情况,你给云彪说说吧。”老大不露声色地把话题转了过去。
“潮涨潮落,犹如人生。”
秋林把近段股市的动态简单地概述了一番。云彪没用心听。他注意地观察着秋林与老大,感到两人惊人的相似——都是那种深藏不露的霸得蛮的角色。他知道他们心里都藏着一把刀,表面上却看不出任何敌意,他始终学不来,因此深怀敬意。他想象着两人终有一天斗起来的情景,感到老大的胜算大得多,因为他知道老大心里的刀已经举起来了,而秋林呢?似乎还没有,或者说,他那把刀更象是一把锄头。他有点怜悯起秋林来,象是正在看一场已经知道了结果的悲剧一样。这个家伙虽然讨厌,可并不坏,要是某天被关了进去,着实有点可惜了。
“有件事必须在这里商定下来。”差不多了的时候,老大紧盯着云彪开口说道,”小林也不是外人,可以帮着参考参考。”
“什——什么事?”云彪紧张起来。
“我们一直养着那个女孩,前两天,她听说你要出来,嚷着要和你结婚。”
“什么?结婚?开玩笑吧!”
“她不象是在开玩笑。她说,要是你不同意,她就告你。”老大不动声色地答道。
“你答应她了?”他感到老大的刀竟然是举向自己的,急了起来。
“答不答应,在你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现在知道为难了吧。”
云彪把眼睛求助式地望向秋林。
“你真不想和她结婚?”秋林问道。他起先对这件事感到吃惊,因为他一直以为处理好了。不过他很快意识到,那个小女孩为自己作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选择。他担心云彪一口应承下来,要真是那样,他也就不好过多干预了。
“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?她那么小。”云彪气呼呼地说道。
“我知道她年龄不够,不过,我想知道的,是你想跟她成亲吗?”秋林微笑着追问道。
“不想。”
“老大,您和她家人联络过吗?”
“她说她没了父母。不过,我估计她有。”
“她不愿说?”
“恐怕是的。”
“老大,既然云彪不愿意在婚姻的城堡里接纳她,而法律又确实不允许这样做,依我看,倒不如先送她去读书吧。”
“送她去读书?这倒不失为一个好主意。”云峰自言自语道。”不过,她不一定会同意。”
“费用怎么办?”云彪着急地问道。他估计股市情况可能比以往更糟,渡假村也不见得会好到那儿去,首先想到了这一层。
“既然事情因我而起,我也该尽点责任,两件事都交给我来做吧。”秋林抑制住内心的喜悦,转向老大问道:”您看这样行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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