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的早晨
母亲听到了钟声,从楼下客厅里传来,醒了。对面床上,老头子还在沉沉睡着,轻微地打着鼾。她摸索着爬起来,套上衣服,又摸索着下楼去。她总记不清墙壁上热敏开关的位置,眼前一片漆黑,只好一步一步往下探。快到一楼时,一盏灯却突然亮了,她停下来,揉了揉被刺花的眼睛。上完卫生间,她才想起来,楼上也有。她在老地方找到开关,顺利地回到楼上。整幢房子都装了空调,尽管外面已是腊月隆冬,寒风凛冽,房子里却暖烘烘的。
她想起来把床头灯打开,然后斜靠着床背坐下,点燃了一支香烟。”芙蓉王”牌,一包二十多块钱,顶得上一个小工一天的工资,作孽啊!是秋林硬逼着她抽的。她是在三十六岁那年学上了抽烟的,当时她生了一场病,有人对她说抽烟对恢复健康有好处。那时抽的是什么烟呢?”洞庭”?”黄金叶”?”红桔”?还是”经济”?她记不清了。其实她一直分辩不出烟的好坏,任何烟在她嘴里都是一个味。不久前,她还在抽”洞庭”呢。现在呢?她不忍拂了秋林的意,可是每抽一支她都会想到,又烧掉了一块多钱。更难受的是,她时常因此而想起文强。他在抽什么烟呢?他是抽惯了好烟的;原来在单位上有人送,后来做生意了,自己有钱买,现在呢?紧接着,她就想起了大媳妇那些没心没肺的话。
文强被市公安局抓回来后又转交给了市公司,在招待所里单独关押着,大媳妇每月去看他一、二次。她说,市公司没有为难他,说只要把钱补上就放人。她还说,不用担心,他每餐还吃二、三大碗饭,养得白白胖胖的。她听大媳妇这些话就生气。怎么哪?做生意亏了本,出了事,连饭也不能多吃哪!养得白白胖胖的不好,一定要养得象囚犯一样吗?她想是这样想了,可一直没说出来。她看得出,大媳妇也苦。文强已经够苦的了,你一定要帮他保住这个家室,媳妇纵有千般不是,你也不能刺激她。
抽完烟,老头子还没醒来。她注意到,连习惯早睡早起的秋林也还没醒。房子里静悄悄的,好象完全与外面隔离了,难得听到一点动静。她不习惯这种感觉。在老屋里就不同了,只要睁开眼晴,屋子里里外外的声音——风声,雨声,鸡鸣,狗叫,蝉唱,虫啾都清晰可闻。这些东西似乎融进了她的血液,成了她自身重要的部分,她离不开它们。可是,现在那些隔音门墙啊、隔音玻璃啊却把它们拒之门外了。其实她最不能忍受的还不是这些。她感到闲得慌,慌到了连手脚也不知道放在那里的程度。房子盖好后,慕梅请了一个保姆,一起搬进来。当时她就知道这件事,也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,因为秋林常年在外,慕梅带着敏儿,还要上班,确实忙不过来。可是她没想到,秋林回来后把她和老头子接了过来,说是让她享享清福,其实却是让她来受罪。现在倒好,既不用做饭,也不用洗衣、扫地、喂鸡,甚至用不着自己沏茶,因为秋林吩咐过女佣,一定要照顾好二老的生活起居。他知道他们闲得慌,告诉了他们一些消闲的方法,打太极拳啦、散步啦、翻翻画报啦、看看电视啦、睡睡午觉啦,等等。最初二、三天她还觉得新奇,随后就感到烦躁。她已经忙惯了。几十年来,她几乎不用想,随时就能找到该做的事,可现在呢?她却常常要想老半天才搞清下一步可以做什么。真是活受罪啊!
老太太漫无边际地想着。她想起了一些十几年、二十几年前、甚至更早时候的事情。她又迷迷惑惑地睡着了。她再次醒来时,发现对面的床铺上空着,知道老头子晨练去了。她爬起来穿好衣服。在路过厨房时,她看见保姆已经在忙着。保姆是个十七、八岁的女孩,本地人,中专毕业,不愿意到外面去打工,却宁愿来做保姆。前些年,中专毕业也能摊上一份好工作啊!老太太站着和女孩聊几句,然后走出了暖烘烘的屋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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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想起来把床头灯打开,然后斜靠着床背坐下,点燃了一支香烟。”芙蓉王”牌,一包二十多块钱,顶得上一个小工一天的工资,作孽啊!是秋林硬逼着她抽的。她是在三十六岁那年学上了抽烟的,当时她生了一场病,有人对她说抽烟对恢复健康有好处。那时抽的是什么烟呢?”洞庭”?”黄金叶”?”红桔”?还是”经济”?她记不清了。其实她一直分辩不出烟的好坏,任何烟在她嘴里都是一个味。不久前,她还在抽”洞庭”呢。现在呢?她不忍拂了秋林的意,可是每抽一支她都会想到,又烧掉了一块多钱。更难受的是,她时常因此而想起文强。他在抽什么烟呢?他是抽惯了好烟的;原来在单位上有人送,后来做生意了,自己有钱买,现在呢?紧接着,她就想起了大媳妇那些没心没肺的话。
文强被市公安局抓回来后又转交给了市公司,在招待所里单独关押着,大媳妇每月去看他一、二次。她说,市公司没有为难他,说只要把钱补上就放人。她还说,不用担心,他每餐还吃二、三大碗饭,养得白白胖胖的。她听大媳妇这些话就生气。怎么哪?做生意亏了本,出了事,连饭也不能多吃哪!养得白白胖胖的不好,一定要养得象囚犯一样吗?她想是这样想了,可一直没说出来。她看得出,大媳妇也苦。文强已经够苦的了,你一定要帮他保住这个家室,媳妇纵有千般不是,你也不能刺激她。
抽完烟,老头子还没醒来。她注意到,连习惯早睡早起的秋林也还没醒。房子里静悄悄的,好象完全与外面隔离了,难得听到一点动静。她不习惯这种感觉。在老屋里就不同了,只要睁开眼晴,屋子里里外外的声音——风声,雨声,鸡鸣,狗叫,蝉唱,虫啾都清晰可闻。这些东西似乎融进了她的血液,成了她自身重要的部分,她离不开它们。可是,现在那些隔音门墙啊、隔音玻璃啊却把它们拒之门外了。其实她最不能忍受的还不是这些。她感到闲得慌,慌到了连手脚也不知道放在那里的程度。房子盖好后,慕梅请了一个保姆,一起搬进来。当时她就知道这件事,也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,因为秋林常年在外,慕梅带着敏儿,还要上班,确实忙不过来。可是她没想到,秋林回来后把她和老头子接了过来,说是让她享享清福,其实却是让她来受罪。现在倒好,既不用做饭,也不用洗衣、扫地、喂鸡,甚至用不着自己沏茶,因为秋林吩咐过女佣,一定要照顾好二老的生活起居。他知道他们闲得慌,告诉了他们一些消闲的方法,打太极拳啦、散步啦、翻翻画报啦、看看电视啦、睡睡午觉啦,等等。最初二、三天她还觉得新奇,随后就感到烦躁。她已经忙惯了。几十年来,她几乎不用想,随时就能找到该做的事,可现在呢?她却常常要想老半天才搞清下一步可以做什么。真是活受罪啊!
老太太漫无边际地想着。她想起了一些十几年、二十几年前、甚至更早时候的事情。她又迷迷惑惑地睡着了。她再次醒来时,发现对面的床铺上空着,知道老头子晨练去了。她爬起来穿好衣服。在路过厨房时,她看见保姆已经在忙着。保姆是个十七、八岁的女孩,本地人,中专毕业,不愿意到外面去打工,却宁愿来做保姆。前些年,中专毕业也能摊上一份好工作啊!老太太站着和女孩聊几句,然后走出了暖烘烘的屋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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