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东太太的远亲
临走前,老太太挺立在蒙着一块蓝紫色衬布的画架前停驻一会,象是陷入了一段美好的回忆似的,脸上带着陶醉的微笑。她是一名退休老教授,其实一点也不显老;一米六八左右的身材依然匀称挺拔,着一套深灰色的西式裙装,光看背影就使人羡慕不已;梳理得很整齐的披发中已经露出缕缕银丝,可脸庞仍然象年轻人一般鲜嫩红润,透露出她优越的生活条件与高妙的保养工夫。她有一个称得上完美的家庭,丈夫也是退休教授,被另外一所学院聘作客席教师,拿双份工资;两个孩子中,大女儿已经成家,在她同一所学院里,已经晋升为副教授,有一个上幼儿园的小外孙女;小儿子正在攻读经济学硕士学位,由国家补贴生活费。
单以生活条件而论,她其实不必象普通人那样,拿出存款在股市里追涨杀跌,劳心劳力。可是,两年前她突然间有了一种新的想法,想给心爱的小儿子攒一笔足够多的钱,让他在拿到学位后独立开办公司,不必象家里其它人一样陷身于普通的工薪阶层。她的欲wang在前不久使她陷入了困境:投入到股市的资金全被套牢了。她砍掉一些亏损不太多的仓单,然后又买进另外一些看起来涨势很好的股票,也被套住了.于是,她只好又砍又买,最后,手砍软了,心也乱了。她和房东是表亲,——究竟是怎样的表亲,钟云自始自终都没闹清。不过,这本身无关紧要。她通过房东找上门来,带着礼物虔敬地求教于钟云。钟云感到为难,因为她本身无以为教;房东把她在股市里的成功宣扬了出去,可是这些成功其实是秋林的。她一直想替秋林保守秘密,因为她担心这些秘密一旦公开,成为众所周知的东西,可能会影响股市的运行,使秋林陷入困境。她也不想再接受其它客户;有秋林一个就够了。现在,她替他管理着两个帐户:他和云峰合营的,和他自己的。作为一名经纪人,客户越多当然越好,可是仅仅按行规来说,她既然做了秋林的经纪人,就不能再做小散户的经纪人了,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,两者的利益是矛盾的。她还想画画.她终于明白了,在少年时代学习过的技艺里,唯有绘画才是她真正喜欢的。她梦想着有一天可以抛开一切俗务,专心从事绘画。可是,当初她没能拒绝房东,现在又怎能拒绝房东的表亲呢?
房东是一个寡妇,带着个十四、五岁的女孩,正在上初中。她和丈夫都曾经是一家街道残疾人福利工厂的车工,数年前丈夫在一次意外事故中送掉了性命,而那家工厂也在两年前倒闭了。她失了业,想再找一份工作。可是,尽管她是一个很不错的车工,却没人愿意要一个年近五十、恨地不平的残废,她白白给职业介绍所送了数百元中介费。后来,她做过一段时间香烟生意,在破旧的黑提包里装几条烟,瘸着腿,去各式批发部门口转悠,因为总有一些老板临时需要用烟,又懒得自己跑。她赚了些钱,后来工商却不让她做了,因为烟草是专营的。为什么要专营?只准有钱人做吗?她想不明白。此后,她老老实实守在家里,靠每月从政府领取一百五十元低保金过活。怎么个过法?——对付着活呗,人总是要活的。最近,那位名演员老在电视里说:”妈妈给孩子的,从来都是最好的!”可她都给了孩子些什么呢?她从来不敢奢望给孩子最好的,可是,那些最起码的总得给吧?幸好孩子还有一个好心肠的伯父——也不富裕,只不过两口子都还没丢掉工作而已——把孩子的学杂费全部担了起来,还时常接她和孩子过去打牙祭。即使这样,那一百五十块钱还是不够用啊!于是,她终于想到了把二室一厅的住房出租一间。每月增加三百、甚至三百五十元,日子就会好过得多了。可是,她是否应该为了钱把房子租出去呢?卧室当然是隔开的,可客厅、厨房、厕所却得共用,万一招进一个乱来的人,她和女儿该怎么办呢?她犹豫了很久,最后还是用女儿的毛笔写了几张招贴,瘸着腿,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把它们张贴到远一些的电线杆上。她没有想到,她招进了一个财神。黄土也有翻身之日啊。她亦喜亦忧地观察、盘算三个月,终于下定了决心,从银行里取出丈夫死时得到的那笔抚恤金,战战兢兢地,把它摆到钟云的办公桌上,向她陈述了自己和境况和想法。
在这种情况下,谁能拒绝呢?事后,钟云曾经向秋林谈起这件事。他倒是挺大方的,说只要别人信得着,能顺便帮帮那些确实有困难的人也是她的一件功德。可是,他送她的这件功德却给她带来了不尽的烦恼。自从房东得知那笔小小的资金翻了几番后,来找她的人便多了起来,最初是邻居,接着是同事,然后呢?就是房东一串连着一串的亲戚。钟云试图给自己确定一个接受委托的标准,把圈子缩小在一定范围内,可是,她发现没有一种标准管用。不是她不坚持,而是那些人总有办法砸碎她那些本就难得站住脚的标准。比如说,贫富标准。当然是帮贫不帮富哪!现在她身边聚集了近百名投资在五千元到数万元不等的小散户,仅仅要记住他们的名字就是一件难事,何况还有那么多的委托电话、礼节性的拜访……这些人对她也并非永远毕恭毕敬,尽管每个人都赚了钱,可在和其它人进行比较之后,心里便有了不满。他们开始提出一些特殊的要求,因为在他们看来,他们中间的任何人都是特殊的。于是,矛盾冲突也多了起来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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单以生活条件而论,她其实不必象普通人那样,拿出存款在股市里追涨杀跌,劳心劳力。可是,两年前她突然间有了一种新的想法,想给心爱的小儿子攒一笔足够多的钱,让他在拿到学位后独立开办公司,不必象家里其它人一样陷身于普通的工薪阶层。她的欲wang在前不久使她陷入了困境:投入到股市的资金全被套牢了。她砍掉一些亏损不太多的仓单,然后又买进另外一些看起来涨势很好的股票,也被套住了.于是,她只好又砍又买,最后,手砍软了,心也乱了。她和房东是表亲,——究竟是怎样的表亲,钟云自始自终都没闹清。不过,这本身无关紧要。她通过房东找上门来,带着礼物虔敬地求教于钟云。钟云感到为难,因为她本身无以为教;房东把她在股市里的成功宣扬了出去,可是这些成功其实是秋林的。她一直想替秋林保守秘密,因为她担心这些秘密一旦公开,成为众所周知的东西,可能会影响股市的运行,使秋林陷入困境。她也不想再接受其它客户;有秋林一个就够了。现在,她替他管理着两个帐户:他和云峰合营的,和他自己的。作为一名经纪人,客户越多当然越好,可是仅仅按行规来说,她既然做了秋林的经纪人,就不能再做小散户的经纪人了,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,两者的利益是矛盾的。她还想画画.她终于明白了,在少年时代学习过的技艺里,唯有绘画才是她真正喜欢的。她梦想着有一天可以抛开一切俗务,专心从事绘画。可是,当初她没能拒绝房东,现在又怎能拒绝房东的表亲呢?
房东是一个寡妇,带着个十四、五岁的女孩,正在上初中。她和丈夫都曾经是一家街道残疾人福利工厂的车工,数年前丈夫在一次意外事故中送掉了性命,而那家工厂也在两年前倒闭了。她失了业,想再找一份工作。可是,尽管她是一个很不错的车工,却没人愿意要一个年近五十、恨地不平的残废,她白白给职业介绍所送了数百元中介费。后来,她做过一段时间香烟生意,在破旧的黑提包里装几条烟,瘸着腿,去各式批发部门口转悠,因为总有一些老板临时需要用烟,又懒得自己跑。她赚了些钱,后来工商却不让她做了,因为烟草是专营的。为什么要专营?只准有钱人做吗?她想不明白。此后,她老老实实守在家里,靠每月从政府领取一百五十元低保金过活。怎么个过法?——对付着活呗,人总是要活的。最近,那位名演员老在电视里说:”妈妈给孩子的,从来都是最好的!”可她都给了孩子些什么呢?她从来不敢奢望给孩子最好的,可是,那些最起码的总得给吧?幸好孩子还有一个好心肠的伯父——也不富裕,只不过两口子都还没丢掉工作而已——把孩子的学杂费全部担了起来,还时常接她和孩子过去打牙祭。即使这样,那一百五十块钱还是不够用啊!于是,她终于想到了把二室一厅的住房出租一间。每月增加三百、甚至三百五十元,日子就会好过得多了。可是,她是否应该为了钱把房子租出去呢?卧室当然是隔开的,可客厅、厨房、厕所却得共用,万一招进一个乱来的人,她和女儿该怎么办呢?她犹豫了很久,最后还是用女儿的毛笔写了几张招贴,瘸着腿,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把它们张贴到远一些的电线杆上。她没有想到,她招进了一个财神。黄土也有翻身之日啊。她亦喜亦忧地观察、盘算三个月,终于下定了决心,从银行里取出丈夫死时得到的那笔抚恤金,战战兢兢地,把它摆到钟云的办公桌上,向她陈述了自己和境况和想法。
在这种情况下,谁能拒绝呢?事后,钟云曾经向秋林谈起这件事。他倒是挺大方的,说只要别人信得着,能顺便帮帮那些确实有困难的人也是她的一件功德。可是,他送她的这件功德却给她带来了不尽的烦恼。自从房东得知那笔小小的资金翻了几番后,来找她的人便多了起来,最初是邻居,接着是同事,然后呢?就是房东一串连着一串的亲戚。钟云试图给自己确定一个接受委托的标准,把圈子缩小在一定范围内,可是,她发现没有一种标准管用。不是她不坚持,而是那些人总有办法砸碎她那些本就难得站住脚的标准。比如说,贫富标准。当然是帮贫不帮富哪!现在她身边聚集了近百名投资在五千元到数万元不等的小散户,仅仅要记住他们的名字就是一件难事,何况还有那么多的委托电话、礼节性的拜访……这些人对她也并非永远毕恭毕敬,尽管每个人都赚了钱,可在和其它人进行比较之后,心里便有了不满。他们开始提出一些特殊的要求,因为在他们看来,他们中间的任何人都是特殊的。于是,矛盾冲突也多了起来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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