绝不放弃
晓燕已经把桑塔纳从车库里倒了出来,在等云彪那会儿,她把当天要做的事情在脑中再次过了一遍。按照云峰的安排,事成之后,她可以按百分之十的比例提取投资收益。比例不大,但是按乐观的估计兑现,她将在短时间内得到一笔可观的钱财。她对云彪已经不抱幻想,只希望早早弄到一笔钱。她已经在火车站附近看好了一幢私房,准备把它买下来,开一家中等规模的酒楼。她试过向云峰借钱,但是,每次她话还没讲完,他就用其它的事岔开了。现在,云峰终于动了菩萨心肠,给了她一个赚钱的机会,她却产生了怀疑。她相信贷款到手后,只要严格按秋林的做单计划投资——在她的追问下,云峰尽管很不情愿,最终还是露出了这张底牌——就一定可以赚钱。问题是,云彪是否会按秋林的那一套去做呢?她洞悉云彪的心理,懂得自卑感越强的人越容易产生常人难以理解的疯狂行为。
那么,是否可能出现某种奇迹,乱搞乱发财呢?云彪对这点是深信不疑的,她却有些拿不准。她基本上是一个理智的女人,尽管在现实生活中,她已经看到了太多的白痴倏忽间就成了富豪,使她感到这是一个赌博的时代,敢赌才能赢,可她还是不想赌。她宁愿自己是一只蛛,在男人中间吐丝,自由自在地编自己的网;那些男人总以为抓住了她,可是,他们所抓住的不过是她的丝。正因为这样,她反倒可以冷静地看穿周围的那些男人。她觉得,这些成功的男人其实也是一些赌徒。的成功,有的失败,有的载浮载沉……虽然千人千面,只要细心探究,就能看出他们共同的狡猾、狂暴、自私、堕落的赌徒本性,纤微毕见。她不自觉地喜欢上了他们身上浓郁的赌徒气息,却对他们的命运潜藏着深深的疑惧。她更倾向于打有把握的仗。作为女人,她能用于赌博的时间已经不多了。因此,她一直盘算着,想找到一种方式,既可以让她好好利用不容易到手的机会,又不至于卷入一场极其危险的赌博中去。
云彪终于上了车,他挺挺xiōng部,向晓燕问道:”怎么样?”
“很好!一眼就可以看出是个大款。”晓燕一本正经地答道,她估计,这句话他憋了很久了。
很快,他们就敲开了彭科长的办公室,彭科长热情地迎上来,随手把门锁上。他是一个肥胖的中年人,四十五岁左右,圆脸,秃顶,细长的眯缝眼,眼圈很大。他们已经见过三次面,听他恬不知耻地吹嘘过秃子的四大优势:聪明、长寿、海量、性功能特强。握手时,他习惯用一只手紧紧抓住对方,另一只手不停地拍打着对方的上臂。对女性也是这样。他把云彪两人安顿在办公桌前的真皮沙发上,亲自冲好了咖啡。在晓燕接咖啡时,他有意无意地用那只空手托住她的手掌,摸索着提醒她拿稳杯子,千万别弄洒了。他故意把”杯”字念成了”BI”音,而且拖得很长。
“我的杯子是拿得稳的,你的心恐怕已经荡起来了吧!”晓燕大方地调侃道。
“荡起来了?说得好。确实荡起来了。哈——哈——哈。”他放肆地嘎声笑着,象足了一头夜枭。
他绕过宽大的经理桌,把肥胖的身体挤进高背椅里,昂着头把脱掉鞋子的一双臭脚搁到桌面上,悠哉游哉地冲着云彪问道:”怎么样?日子过得还舒坦吧!”
继续闲聊两句后,云彪打开随身带着的小盒子,放到桌上,随意地推到彭科长面前。彭科长冷漠地朝手表看了看,迟疑片刻,然后毫在不意地把手表扫进了抽屉。
晓燕知道,第一关过了,她暗暗地舒了一口气。
他们继续交谈着。彭科长从一个huáng色xiào话开头,吹嘘起他那套享乐主义人生哲学。他很有学问,甚至能够引经据典,把那些肮脏下流的事儿说得天经地义,冠冕堂皇。他说,xìngyù是消费社会的头等大事,它从多个方面不可思议地决定着大众传媒的整个意义领域,一切给人看、给人听的东西都公然地披上了性的颤音,一切给人消费的东西都染上了性的暴露癖……当然,性本来就是给人消费的。他断言,必须使个体把自己当成物品,当成最美的物品,当成最珍贵的交换材料,以便使一种效益经济模式得以在与被解构了的身体、被解构了的xìngyù相适应的基础上建立起来。……身体被出售着,美丽被出售着,色qíng被出售着……它必然被解放,获得自由,以便它能够因为生产性目的而被合理的开发。他宣称,我们将播种一种前所未有的放dàng。他记了一肚子淫词艳曲,现在一套一套地搬弄出来。他找到了一个最忠实的听众与合作伙伴,云彪,自始自终如痴如醉地听着,时不时也来上一、两句。
晓燕一边和两个下流坯凑着趣,一边暗暗着急。她知道,彭科长在猥亵的言词底下包藏着祸心。从心理学的角度来看,他刚刚吞下了一笔赃物,良心稍有不安,要用时间消化掉,准备吞下更大的饵食。一个精明的商人若想减少必然的消耗,就必须准确地抓住这一最佳时机,争取落实一些那怕是最细小的实际问题。她惯于此道,三番五次地想把话题引到正事上来,可云彪却丝毫不急,反而向她暗使眼色。
她无可奈何地听着,迷茫中,又回到了出门时的思绪上。显然,眼前的这两个男人其实也在进行着一场赌博,双方的筹码其实都是手中的权力——直接或者间接的权力。结果呢?彭科长将赢得一些实在的蝇头小利——其实也不小,单只这块手表的价值就已经超出了他十几年的工资。云彪呢?他将赢得一个巨大的发财机会。可是,这是否就是最终的结果呢?
她漫无边际地想着,突然间捕捉到一个意念:赌徒若想成圣,必须有强烈的道德感。她被吓着了。她拼命回想所看过的各种乱七八糟的书籍,想找到这句话的出处,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了。她放弃了挣扎,开始逐个逐个地比较起身边的这些男人来,终于意识到这句话所表现的,其实就是秋林和其他人的主要差别。不错,卓秋林和眼前的这两个男人一样都是赌徒,可是,除了具有超绝的智慧、冷静的头脑之外,卓秋林还有一种强烈的道德感。她想起了秋林在小镇的行为,想起了他为阿三所做的一切——阿三住院时,她曾经单独去探视过,听阿三讲过一些情况。他的表现与周围这些人是多么的不同啊!是的,他从小镇一直赌到昆明,几经蹉跌,又奇迹般地东山再起,正是这种道德感使他有了超常的能力,因而能在险恶的市场里进退自如,同时也造成了他绝世的孤独与冷漠。是的,如果其它男人都是赌徒的话,他应该可以称得上孤独的赌圣。
——赌圣!她感觉整个心身迅速漾起一股不可遏止的欲念。她陶醉着,同时,以超乎寻常的智慧预见到,眼前的两个赢家都将成为未来的输家。不错,他们正在进行的这场赌博必定以失败告终.那么你呢,是否应该从这场注定失败的赌博中急流勇退呢?
“很难办哪!”两个男人终于回到了正题。晓燕没看错,在这件事情上,彭科长意识到了自己的尴尬——手握重权的潘云峰找了行长,行长却把这只烫手的山芋扔给了他。当初,他跑到渡假村转了一圈,不费吹灰之力就弄清了渡假村的产权归属,对自己却毫无帮助。他明白这件事非办不可,因为行长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他推到了两难境地;办,是一场赌博;不办,也是一场赌博;相对而言,不办,结局直接而迅疾;办,总有回旋余地。他苦思冥想,终于找到了一个巧妙的法子。他开始盘算,如何在这台事情中取得最大的利益。既然非赌不可,为什么不多替自己想一想呢?
“老大不是和你谈好了吗?”云彪不理睬对方的讹诈,直接使出撤手锏。
“问题是,你凭什么取得这笔巨额贷款呢?我总不能对上上下下说,用老大手中的权力作抵押吧。”彭科长挪揄道。
“不是说好用渡假村作抵押吗?”
“愚蠢!你以为别人都是小孩?”彭科长毫不容情地斥责道。
“你是想不办罗?”云彪不甘示弱地反问道。
“办当然是要办的。可是,你该明白其中的难处。我说得不对吗?”彭科长冲晓燕问道。他不明白,这个鬼女人刚才还热辣辣的,倏忽间怎么就变得冷若冰霜了呢。
“既然科长大人答应办理,想必已经想到了更好的法子?”晓燕看穿了他的用意,先把对方的话钉死,然后避实就虚地问道。
“根据银行规定,除了实物抵押外,还可以用项目作抵押。要是有比较好的开发项目,我愿意帮忙。”彭科长公事公办地说道。
从银行出来,两人直接驱车回渡假村。此行的目的没达成,云彪心里很不痛快,露出懊恼的神色。晓燕对他的幼稚深感憎恶,可她还是强忍不快,耐心地剖析了新方案的高明之处。她还没有为自己找到理想的方式,可是,彭科长刚才的表现强烈地刺激着她,使她想到,路总是在走路时踩出来的。瞬间的顿悟使她拿定了的主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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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么,是否可能出现某种奇迹,乱搞乱发财呢?云彪对这点是深信不疑的,她却有些拿不准。她基本上是一个理智的女人,尽管在现实生活中,她已经看到了太多的白痴倏忽间就成了富豪,使她感到这是一个赌博的时代,敢赌才能赢,可她还是不想赌。她宁愿自己是一只蛛,在男人中间吐丝,自由自在地编自己的网;那些男人总以为抓住了她,可是,他们所抓住的不过是她的丝。正因为这样,她反倒可以冷静地看穿周围的那些男人。她觉得,这些成功的男人其实也是一些赌徒。的成功,有的失败,有的载浮载沉……虽然千人千面,只要细心探究,就能看出他们共同的狡猾、狂暴、自私、堕落的赌徒本性,纤微毕见。她不自觉地喜欢上了他们身上浓郁的赌徒气息,却对他们的命运潜藏着深深的疑惧。她更倾向于打有把握的仗。作为女人,她能用于赌博的时间已经不多了。因此,她一直盘算着,想找到一种方式,既可以让她好好利用不容易到手的机会,又不至于卷入一场极其危险的赌博中去。
云彪终于上了车,他挺挺xiōng部,向晓燕问道:”怎么样?”
“很好!一眼就可以看出是个大款。”晓燕一本正经地答道,她估计,这句话他憋了很久了。
很快,他们就敲开了彭科长的办公室,彭科长热情地迎上来,随手把门锁上。他是一个肥胖的中年人,四十五岁左右,圆脸,秃顶,细长的眯缝眼,眼圈很大。他们已经见过三次面,听他恬不知耻地吹嘘过秃子的四大优势:聪明、长寿、海量、性功能特强。握手时,他习惯用一只手紧紧抓住对方,另一只手不停地拍打着对方的上臂。对女性也是这样。他把云彪两人安顿在办公桌前的真皮沙发上,亲自冲好了咖啡。在晓燕接咖啡时,他有意无意地用那只空手托住她的手掌,摸索着提醒她拿稳杯子,千万别弄洒了。他故意把”杯”字念成了”BI”音,而且拖得很长。
“我的杯子是拿得稳的,你的心恐怕已经荡起来了吧!”晓燕大方地调侃道。
“荡起来了?说得好。确实荡起来了。哈——哈——哈。”他放肆地嘎声笑着,象足了一头夜枭。
他绕过宽大的经理桌,把肥胖的身体挤进高背椅里,昂着头把脱掉鞋子的一双臭脚搁到桌面上,悠哉游哉地冲着云彪问道:”怎么样?日子过得还舒坦吧!”
继续闲聊两句后,云彪打开随身带着的小盒子,放到桌上,随意地推到彭科长面前。彭科长冷漠地朝手表看了看,迟疑片刻,然后毫在不意地把手表扫进了抽屉。
晓燕知道,第一关过了,她暗暗地舒了一口气。
他们继续交谈着。彭科长从一个huáng色xiào话开头,吹嘘起他那套享乐主义人生哲学。他很有学问,甚至能够引经据典,把那些肮脏下流的事儿说得天经地义,冠冕堂皇。他说,xìngyù是消费社会的头等大事,它从多个方面不可思议地决定着大众传媒的整个意义领域,一切给人看、给人听的东西都公然地披上了性的颤音,一切给人消费的东西都染上了性的暴露癖……当然,性本来就是给人消费的。他断言,必须使个体把自己当成物品,当成最美的物品,当成最珍贵的交换材料,以便使一种效益经济模式得以在与被解构了的身体、被解构了的xìngyù相适应的基础上建立起来。……身体被出售着,美丽被出售着,色qíng被出售着……它必然被解放,获得自由,以便它能够因为生产性目的而被合理的开发。他宣称,我们将播种一种前所未有的放dàng。他记了一肚子淫词艳曲,现在一套一套地搬弄出来。他找到了一个最忠实的听众与合作伙伴,云彪,自始自终如痴如醉地听着,时不时也来上一、两句。
晓燕一边和两个下流坯凑着趣,一边暗暗着急。她知道,彭科长在猥亵的言词底下包藏着祸心。从心理学的角度来看,他刚刚吞下了一笔赃物,良心稍有不安,要用时间消化掉,准备吞下更大的饵食。一个精明的商人若想减少必然的消耗,就必须准确地抓住这一最佳时机,争取落实一些那怕是最细小的实际问题。她惯于此道,三番五次地想把话题引到正事上来,可云彪却丝毫不急,反而向她暗使眼色。
她无可奈何地听着,迷茫中,又回到了出门时的思绪上。显然,眼前的这两个男人其实也在进行着一场赌博,双方的筹码其实都是手中的权力——直接或者间接的权力。结果呢?彭科长将赢得一些实在的蝇头小利——其实也不小,单只这块手表的价值就已经超出了他十几年的工资。云彪呢?他将赢得一个巨大的发财机会。可是,这是否就是最终的结果呢?
她漫无边际地想着,突然间捕捉到一个意念:赌徒若想成圣,必须有强烈的道德感。她被吓着了。她拼命回想所看过的各种乱七八糟的书籍,想找到这句话的出处,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了。她放弃了挣扎,开始逐个逐个地比较起身边的这些男人来,终于意识到这句话所表现的,其实就是秋林和其他人的主要差别。不错,卓秋林和眼前的这两个男人一样都是赌徒,可是,除了具有超绝的智慧、冷静的头脑之外,卓秋林还有一种强烈的道德感。她想起了秋林在小镇的行为,想起了他为阿三所做的一切——阿三住院时,她曾经单独去探视过,听阿三讲过一些情况。他的表现与周围这些人是多么的不同啊!是的,他从小镇一直赌到昆明,几经蹉跌,又奇迹般地东山再起,正是这种道德感使他有了超常的能力,因而能在险恶的市场里进退自如,同时也造成了他绝世的孤独与冷漠。是的,如果其它男人都是赌徒的话,他应该可以称得上孤独的赌圣。
——赌圣!她感觉整个心身迅速漾起一股不可遏止的欲念。她陶醉着,同时,以超乎寻常的智慧预见到,眼前的两个赢家都将成为未来的输家。不错,他们正在进行的这场赌博必定以失败告终.那么你呢,是否应该从这场注定失败的赌博中急流勇退呢?
“很难办哪!”两个男人终于回到了正题。晓燕没看错,在这件事情上,彭科长意识到了自己的尴尬——手握重权的潘云峰找了行长,行长却把这只烫手的山芋扔给了他。当初,他跑到渡假村转了一圈,不费吹灰之力就弄清了渡假村的产权归属,对自己却毫无帮助。他明白这件事非办不可,因为行长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他推到了两难境地;办,是一场赌博;不办,也是一场赌博;相对而言,不办,结局直接而迅疾;办,总有回旋余地。他苦思冥想,终于找到了一个巧妙的法子。他开始盘算,如何在这台事情中取得最大的利益。既然非赌不可,为什么不多替自己想一想呢?
“老大不是和你谈好了吗?”云彪不理睬对方的讹诈,直接使出撤手锏。
“问题是,你凭什么取得这笔巨额贷款呢?我总不能对上上下下说,用老大手中的权力作抵押吧。”彭科长挪揄道。
“不是说好用渡假村作抵押吗?”
“愚蠢!你以为别人都是小孩?”彭科长毫不容情地斥责道。
“你是想不办罗?”云彪不甘示弱地反问道。
“办当然是要办的。可是,你该明白其中的难处。我说得不对吗?”彭科长冲晓燕问道。他不明白,这个鬼女人刚才还热辣辣的,倏忽间怎么就变得冷若冰霜了呢。
“既然科长大人答应办理,想必已经想到了更好的法子?”晓燕看穿了他的用意,先把对方的话钉死,然后避实就虚地问道。
“根据银行规定,除了实物抵押外,还可以用项目作抵押。要是有比较好的开发项目,我愿意帮忙。”彭科长公事公办地说道。
从银行出来,两人直接驱车回渡假村。此行的目的没达成,云彪心里很不痛快,露出懊恼的神色。晓燕对他的幼稚深感憎恶,可她还是强忍不快,耐心地剖析了新方案的高明之处。她还没有为自己找到理想的方式,可是,彭科长刚才的表现强烈地刺激着她,使她想到,路总是在走路时踩出来的。瞬间的顿悟使她拿定了的主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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