致命的玫瑰
进ru冬月后,阿三似乎恢复得更快了,她身边的每个人都欣喜地看着她一天比一天活跃。可是,眼前的一切却不过是命运的一个残酷玩笑,它任由人们笑着,乐着,然后猝不及防地猛击一拳,把所有的欢乐打落在地上,摔成无法弥合的碎片。
一个星期天上午,依涛和钟云约好去医院探视阿三。她们特意拐进西南商厦买了一些食品,出门时还挑了一大捧鲜花。在出租车上,依涛发现有一朵鲜艳的玫瑰花夹杂在那束鲜花中。她记得她没提出要它。她朝它看了一会儿,隐隐有一种怪里怪气的感觉。
她们进ru病房时,秋林正在陪阿三念书。阿三非常喜欢那捧鲜花,亲自动手把花瓶里那束已经稍显憔悴的花换下来。摆好食品和茶饮后,三人重新坐下,听秋林念书。他读的是杰克?伦敦的《热爱生命》,正念到了主人公被同伙抛弃后在沼泽地上捉松鸡那段。作品描写得很形象、生动,不容易使人体会到严酷的饥饿感觉,秋林在朗读时有意强化的它的趣味性,大家都听得津津有味。
过一会,依涛注意到阿三时不时地瞄瞄那束鲜花,神情显得古怪,时而欣喜,时而迷茫,时而痛苦,时而陶醉,在出租车上的那种不妥的感觉再次袭来。她把目光转向钟云,看见她正如痴如醉地望着秋林;冬日的阳光从窗口照射进来,把他侧着的头部简化为一个朦胧的光影。突然,她听到了一声尖叫,一时感到惘然,紧接着,她听清了那句重复的尖叫。
“拿开它!”阿三喊道。
三人一齐朝阿三手指着的方向看过去,都注意到了那支玫瑰花,带着水珠,在病房里显得象是一件异物。他们迷惑地转过脸来。阿三用双手捧着脸庞抽泣着,跟着身子猛地向前一扑,双手抱住小腹凄厉地喊叫起来。秋林第一个清醒过来,箭步扑过去,抄起阿三挣扎着的躯体,大声喊道:”快去叫医生!”
一群医生和护士涌进病房,三人不得不退了出来。隔着房门,他们仍然可以听见阿三的叫喊声,一会儿便逐渐弱了下来。他们知道,医生已经给她注射了麻醉剂。在这种时候,只有这种药物可以暂时缓解她的痛苦了。医生肯定还会给她注射其它药物,但是,它们是否还会象往常一样有效呢?三人互相望了望,都感到了不祥预感的沉重压力。
再次进ru病房时,阿三已经睡着了。她象是经历了一场极其严酷的战斗,满脸惨白,却洋溢着甜美的微笑。他们知道,这是一种假象,由肌肉高度紧张后骤然松驰所造成的假象。他们心情沉重地坐下来,怔怔地看着她。窗外的阳光依旧灿烂,刚刚朗读过的书籍摊放在地上,那束惹祸的玫瑰花也还插在花瓶里。
接下来几天,阿三时而清醒,时而昏迷,医生想尽了一切办法,却再也无法让她恢复。她仍然惦记着两件最重要的事:在稍稍清醒时,只要秋林在身边,她就请求他给她念那篇上次没有念完的《热爱生命》,否则就打起精神织毛衣。她已经织完衣领部分,只剩下两只衣袖,是一桩大的工程。她的手不断地抽搐着,显然,即使在这种时候,病痛仍没有放过她。她坚持不懈地织着。钟云和依涛一直想帮忙,可她死活不肯,在她感觉自己将要陷入昏迷状态时——她始终保持着多么清醒的知觉啊——她就把毛衣压在枕头底下。有一次,依涛忍不住好奇地试着把毛衣取出来,可是阿三马上就觉察到了,把身体侧过来,用头部紧紧地压着它。在昏迷中,她一直说着胡话,有时只看到她的嘴在动,听不到声音,有时却可以听出她在呼唤着”佛陀”。她念叨这个简单的词组时,用的是一种成熟女人的声音,音节拖得很长,声调优雅,象是荡气回肠的吟唱。
医生告诉他们,她熬不过几天了,要他们准备后事。秋林作主给她妈妈打了电话。老人家——在电话里他感觉就是这样,后来他们才知道她实际上还只有四十多岁,是一个美丽的傣族女人,疾病带走了她昔日的光华,却锤炼出一种罕见的平和与慈祥——搁下电话就带着小女儿搭乘当天的班车赶过来了。在经历近两年的分别之后,母女三人终于见了面。她们几乎都认不出对方了,好半天才回过神来,紧紧地抱在一起痛哭。他们见面时,秋林三人都在场,两个女人想象着这一家人的遭遇,也难过得抽泣起来。
母女三人终于平静下来,阿三用微弱的声音替他们作了介绍,然后谈起了自己的经历。她回避说明自己的工作,使人产生一种错觉,以为她仍象过去一样当服务员。在谈到秋林时,她竭力保持着平常的语气,可是在场的人都看得出来,她的眼睛闪耀着光芒。母亲认真地朝秋林看了一会,对着阿三摇头叹道:”苦命的三三啊!”
第二天,依涛和钟云照常上班,秋林把母女俩留在病房里,带着小妹妹在城里几个旅游景点逛了逛。他觉得阿兰——这是阿三妹妹的名字——和阿三的性情很相似。她已经十四岁了,正在上初中,学习成绩很好。她很天真,相信姐姐所说的一切话。她很坚决地表示一定要好好读书,不至于长大以后当一辈子服务员。秋林感到很宽慰。他告诉她,他将全力支持她读大学。傍晚,在返回医院途中,小姑娘率直地问道:”你和阿三姐姐是情人关系吗?”
秋林沉默一会,谈起了他在小镇的那段生活经历,他说道:”你姐姐是一个非常纯洁善良的女孩子,你以后听到什么不好的言辞,请一定相信她。”
小女孩似乎明白了什么,继尔露出惘然的神情,过一会儿,她自言自语道:”姐姐真可怜啊!”
第二天,秋林第一件事就是到银行用阿兰的名字存入了十万块钱,留下了四年后才能启用的指令。他不知道他为什么急于做这件事情。谁料得到呢?世事是多么的无常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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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星期天上午,依涛和钟云约好去医院探视阿三。她们特意拐进西南商厦买了一些食品,出门时还挑了一大捧鲜花。在出租车上,依涛发现有一朵鲜艳的玫瑰花夹杂在那束鲜花中。她记得她没提出要它。她朝它看了一会儿,隐隐有一种怪里怪气的感觉。
她们进ru病房时,秋林正在陪阿三念书。阿三非常喜欢那捧鲜花,亲自动手把花瓶里那束已经稍显憔悴的花换下来。摆好食品和茶饮后,三人重新坐下,听秋林念书。他读的是杰克?伦敦的《热爱生命》,正念到了主人公被同伙抛弃后在沼泽地上捉松鸡那段。作品描写得很形象、生动,不容易使人体会到严酷的饥饿感觉,秋林在朗读时有意强化的它的趣味性,大家都听得津津有味。
过一会,依涛注意到阿三时不时地瞄瞄那束鲜花,神情显得古怪,时而欣喜,时而迷茫,时而痛苦,时而陶醉,在出租车上的那种不妥的感觉再次袭来。她把目光转向钟云,看见她正如痴如醉地望着秋林;冬日的阳光从窗口照射进来,把他侧着的头部简化为一个朦胧的光影。突然,她听到了一声尖叫,一时感到惘然,紧接着,她听清了那句重复的尖叫。
“拿开它!”阿三喊道。
三人一齐朝阿三手指着的方向看过去,都注意到了那支玫瑰花,带着水珠,在病房里显得象是一件异物。他们迷惑地转过脸来。阿三用双手捧着脸庞抽泣着,跟着身子猛地向前一扑,双手抱住小腹凄厉地喊叫起来。秋林第一个清醒过来,箭步扑过去,抄起阿三挣扎着的躯体,大声喊道:”快去叫医生!”
一群医生和护士涌进病房,三人不得不退了出来。隔着房门,他们仍然可以听见阿三的叫喊声,一会儿便逐渐弱了下来。他们知道,医生已经给她注射了麻醉剂。在这种时候,只有这种药物可以暂时缓解她的痛苦了。医生肯定还会给她注射其它药物,但是,它们是否还会象往常一样有效呢?三人互相望了望,都感到了不祥预感的沉重压力。
再次进ru病房时,阿三已经睡着了。她象是经历了一场极其严酷的战斗,满脸惨白,却洋溢着甜美的微笑。他们知道,这是一种假象,由肌肉高度紧张后骤然松驰所造成的假象。他们心情沉重地坐下来,怔怔地看着她。窗外的阳光依旧灿烂,刚刚朗读过的书籍摊放在地上,那束惹祸的玫瑰花也还插在花瓶里。
接下来几天,阿三时而清醒,时而昏迷,医生想尽了一切办法,却再也无法让她恢复。她仍然惦记着两件最重要的事:在稍稍清醒时,只要秋林在身边,她就请求他给她念那篇上次没有念完的《热爱生命》,否则就打起精神织毛衣。她已经织完衣领部分,只剩下两只衣袖,是一桩大的工程。她的手不断地抽搐着,显然,即使在这种时候,病痛仍没有放过她。她坚持不懈地织着。钟云和依涛一直想帮忙,可她死活不肯,在她感觉自己将要陷入昏迷状态时——她始终保持着多么清醒的知觉啊——她就把毛衣压在枕头底下。有一次,依涛忍不住好奇地试着把毛衣取出来,可是阿三马上就觉察到了,把身体侧过来,用头部紧紧地压着它。在昏迷中,她一直说着胡话,有时只看到她的嘴在动,听不到声音,有时却可以听出她在呼唤着”佛陀”。她念叨这个简单的词组时,用的是一种成熟女人的声音,音节拖得很长,声调优雅,象是荡气回肠的吟唱。
医生告诉他们,她熬不过几天了,要他们准备后事。秋林作主给她妈妈打了电话。老人家——在电话里他感觉就是这样,后来他们才知道她实际上还只有四十多岁,是一个美丽的傣族女人,疾病带走了她昔日的光华,却锤炼出一种罕见的平和与慈祥——搁下电话就带着小女儿搭乘当天的班车赶过来了。在经历近两年的分别之后,母女三人终于见了面。她们几乎都认不出对方了,好半天才回过神来,紧紧地抱在一起痛哭。他们见面时,秋林三人都在场,两个女人想象着这一家人的遭遇,也难过得抽泣起来。
母女三人终于平静下来,阿三用微弱的声音替他们作了介绍,然后谈起了自己的经历。她回避说明自己的工作,使人产生一种错觉,以为她仍象过去一样当服务员。在谈到秋林时,她竭力保持着平常的语气,可是在场的人都看得出来,她的眼睛闪耀着光芒。母亲认真地朝秋林看了一会,对着阿三摇头叹道:”苦命的三三啊!”
第二天,依涛和钟云照常上班,秋林把母女俩留在病房里,带着小妹妹在城里几个旅游景点逛了逛。他觉得阿兰——这是阿三妹妹的名字——和阿三的性情很相似。她已经十四岁了,正在上初中,学习成绩很好。她很天真,相信姐姐所说的一切话。她很坚决地表示一定要好好读书,不至于长大以后当一辈子服务员。秋林感到很宽慰。他告诉她,他将全力支持她读大学。傍晚,在返回医院途中,小姑娘率直地问道:”你和阿三姐姐是情人关系吗?”
秋林沉默一会,谈起了他在小镇的那段生活经历,他说道:”你姐姐是一个非常纯洁善良的女孩子,你以后听到什么不好的言辞,请一定相信她。”
小女孩似乎明白了什么,继尔露出惘然的神情,过一会儿,她自言自语道:”姐姐真可怜啊!”
第二天,秋林第一件事就是到银行用阿兰的名字存入了十万块钱,留下了四年后才能启用的指令。他不知道他为什么急于做这件事情。谁料得到呢?世事是多么的无常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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