歌厅里的处长
一个多小时后,他在附近找到一家修理铺,把自行车彻底检修了一次,换了新车胎,然后进一家茶室泡一壶铁观音,消磨了两个小时。晚上七点钟左右,他在旅馆里醒来,突然感到一阵难耐的寂寞和躁动。他草草吃点东西,走进附近一家大型歌舞厅,要了一个小包厢,点一瓶高度白酒,独自闷闷地喝了起来。
一会儿,包厢服务员带来了一名小姐。
秋林礼貌地请小姐坐下,听凭她点了一些小吃。借着包厢朦胧的灯光,他看出小姐很年轻,可能只有十五、六岁,没有化妆,长相很秀气。小姐告诉他,她姓李名红,是攀枝花市人。她稚气未脱,显得顽皮,偶尔却流露出她这个年龄不应有的忧郁。她初中还没毕业,听说他准备到拉萨去,不由自主地兴奋起来,一定要他带她一起去。她毫不迟疑地要他给她买一辆自行车,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好开始他们的浪漫之旅。她又说她很节俭,不会胡乱花钱,并且开导他,说他也不会吃亏,因为她还是一个处长。他问她为什么不继续读书。她说没意思,并且郑重地告诉他,她早就想去拉萨当尼姑。她一本正经地说着,秋林听得云里雾里的,也不知道哪一句是真,哪一句是假。
她唱了一首《爱江山更爱美人》,勾起了他的愁肠,唱了一首《把根留住》。
喝掉大半瓶酒之后,他感觉,他躁动的心逐渐平静下来,便买单离开歌厅。在大门外面,小女孩追了上来,满脸惶急地扯住他的衣袖,问道:”你是不是不喜欢我?”
秋林静静地看她一会,说道:”我喜欢你,就象喜欢我过去的那些学生一样。”
“你是老师?不象。一点也不象。”她绕着他转了一圈,说道。
“依你看,我象是什么人?”秋林边说边慢慢向前走。
“大老板?或者运动员?总之不象是老师。”小女孩跟了上来。
“那你就当我是一名自行车运动员吧。可是我确实做过老师,因此希望你重返校园,继续学习。”
“我不是说过,我觉得读书没意思吗?”
“那么,做什么有意思呢?用好的心态对待周围的事物,会感到做任何事都有意思,否则,就会象你现在这样。”
“感觉就是这样,有什么办法呢?”小女孩幽幽叹息道。
“我不知道你有过一些什么经历,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,——”
“那还不简单,在路上,我给你慢慢地讲,你不就全知道了吗?”小女孩急急忙忙地打断他的话。
“感觉是一种多变的东西,也是一种很虚妄的东西。人应该用思想而不是用感觉来指导行动。”
“思想是什么东西?现在不是都讲”跟着感觉走”吗?”小女孩很世故地说道。
“这是现代社会一种通病……实际上,大部分人还是用思想来指导行动的,比如说,事实求是的思想,积极进取的思想,循序渐进的思想,等等。”
“老套。”
“老套不见得不好。”秋林想了想,接着问道:”吉凶祸福是老套吗?把它们摆在一起,你会选择吉福还是凶祸呢?”
“当然选择吉福哪!你当我是小孩子吗”小姑娘很不服气地问道。
“没有,你差不多是大姑娘了。我的意思是,用什么选择呢?”
“凭感觉呗。我跟你在一起感觉好,所以我愿意跟你走。别人求我,我还不干呢。”小女孩骄傲地昂起了头颅。
“光凭感觉不够,还有智慧,也就是理性认识。绝大多数人在你这种年龄不见得都喜欢读书,但是,他们仍然选择了读书。……我也是这样。那时候人们并不要求孩子们认真读书。”
“那你们做些什么呢?”她好奇地问道。
劳动。更多时候在摸鱼捉虾。他给她讲些小时候的趣事,她听得很入迷。他说,后来国家恢复了高考制度,他突然想到作为农村孩子,只有好好读书才有出路,于是,他就拚命读起书来,不到一年时间,他就赶上并超过了别人。
“就考上了大学,对吗?可现在不用上大学,也有出路啊!”她世故地说道。
“问题是,这种情况是暂时的。以后竞争加剧,社会对人的要求也会越来越高。单说现在,有知识,路子也会宽一些。”
“你真的不愿带我走吗?”两人默默地走了一段路,小女孩问道。
“要是你答应回去读书,我可以送给你一辆自行车。”秋林想起了她在歌厅里说过的话,估计她一直很想要,却得不到。
“随便我挑?”小女孩想了想,迟疑地问道。
“随便你挑。”
“好吧,我回去想一想。”
“明天八点钟以前,我在这里等你,过期作废。”秋林说完,看她认真地点点头,便独自走了。
第二天,他在老地方等到八点半钟,小女孩终于来了。他看出她稚嫩的脸有点憔悴,知道她昨晚没睡好。他好心情地问候道:”小姑娘,早晨好!”
小女孩看到他还在等她,很感动,她低着头问道:”你就不怕我骗你吗?”
“我相信你不会骗我。”
小女孩带路去一家五交化商场选了一辆漂亮山地车。从商场出来后,秋林陪她走了一段路,末了,小女孩对他说道:”我其实就是乐山郊区人,昨晚我骗了你。”
“我知道你会对我说实话的,别放在心上。”
“其实我也很想读书。”小女孩急急忙忙补充道。
“那不是很好吗?我希望你从此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要改变主意。”
“我不会。我再也不会了。”
临别时,小女孩冷不防在他面颊上亲一下,绯红着脸骑上车走了。秋林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身影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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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会儿,包厢服务员带来了一名小姐。
秋林礼貌地请小姐坐下,听凭她点了一些小吃。借着包厢朦胧的灯光,他看出小姐很年轻,可能只有十五、六岁,没有化妆,长相很秀气。小姐告诉他,她姓李名红,是攀枝花市人。她稚气未脱,显得顽皮,偶尔却流露出她这个年龄不应有的忧郁。她初中还没毕业,听说他准备到拉萨去,不由自主地兴奋起来,一定要他带她一起去。她毫不迟疑地要他给她买一辆自行车,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好开始他们的浪漫之旅。她又说她很节俭,不会胡乱花钱,并且开导他,说他也不会吃亏,因为她还是一个处长。他问她为什么不继续读书。她说没意思,并且郑重地告诉他,她早就想去拉萨当尼姑。她一本正经地说着,秋林听得云里雾里的,也不知道哪一句是真,哪一句是假。
她唱了一首《爱江山更爱美人》,勾起了他的愁肠,唱了一首《把根留住》。
喝掉大半瓶酒之后,他感觉,他躁动的心逐渐平静下来,便买单离开歌厅。在大门外面,小女孩追了上来,满脸惶急地扯住他的衣袖,问道:”你是不是不喜欢我?”
秋林静静地看她一会,说道:”我喜欢你,就象喜欢我过去的那些学生一样。”
“你是老师?不象。一点也不象。”她绕着他转了一圈,说道。
“依你看,我象是什么人?”秋林边说边慢慢向前走。
“大老板?或者运动员?总之不象是老师。”小女孩跟了上来。
“那你就当我是一名自行车运动员吧。可是我确实做过老师,因此希望你重返校园,继续学习。”
“我不是说过,我觉得读书没意思吗?”
“那么,做什么有意思呢?用好的心态对待周围的事物,会感到做任何事都有意思,否则,就会象你现在这样。”
“感觉就是这样,有什么办法呢?”小女孩幽幽叹息道。
“我不知道你有过一些什么经历,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,——”
“那还不简单,在路上,我给你慢慢地讲,你不就全知道了吗?”小女孩急急忙忙地打断他的话。
“感觉是一种多变的东西,也是一种很虚妄的东西。人应该用思想而不是用感觉来指导行动。”
“思想是什么东西?现在不是都讲”跟着感觉走”吗?”小女孩很世故地说道。
“这是现代社会一种通病……实际上,大部分人还是用思想来指导行动的,比如说,事实求是的思想,积极进取的思想,循序渐进的思想,等等。”
“老套。”
“老套不见得不好。”秋林想了想,接着问道:”吉凶祸福是老套吗?把它们摆在一起,你会选择吉福还是凶祸呢?”
“当然选择吉福哪!你当我是小孩子吗”小姑娘很不服气地问道。
“没有,你差不多是大姑娘了。我的意思是,用什么选择呢?”
“凭感觉呗。我跟你在一起感觉好,所以我愿意跟你走。别人求我,我还不干呢。”小女孩骄傲地昂起了头颅。
“光凭感觉不够,还有智慧,也就是理性认识。绝大多数人在你这种年龄不见得都喜欢读书,但是,他们仍然选择了读书。……我也是这样。那时候人们并不要求孩子们认真读书。”
“那你们做些什么呢?”她好奇地问道。
劳动。更多时候在摸鱼捉虾。他给她讲些小时候的趣事,她听得很入迷。他说,后来国家恢复了高考制度,他突然想到作为农村孩子,只有好好读书才有出路,于是,他就拚命读起书来,不到一年时间,他就赶上并超过了别人。
“就考上了大学,对吗?可现在不用上大学,也有出路啊!”她世故地说道。
“问题是,这种情况是暂时的。以后竞争加剧,社会对人的要求也会越来越高。单说现在,有知识,路子也会宽一些。”
“你真的不愿带我走吗?”两人默默地走了一段路,小女孩问道。
“要是你答应回去读书,我可以送给你一辆自行车。”秋林想起了她在歌厅里说过的话,估计她一直很想要,却得不到。
“随便我挑?”小女孩想了想,迟疑地问道。
“随便你挑。”
“好吧,我回去想一想。”
“明天八点钟以前,我在这里等你,过期作废。”秋林说完,看她认真地点点头,便独自走了。
第二天,他在老地方等到八点半钟,小女孩终于来了。他看出她稚嫩的脸有点憔悴,知道她昨晚没睡好。他好心情地问候道:”小姑娘,早晨好!”
小女孩看到他还在等她,很感动,她低着头问道:”你就不怕我骗你吗?”
“我相信你不会骗我。”
小女孩带路去一家五交化商场选了一辆漂亮山地车。从商场出来后,秋林陪她走了一段路,末了,小女孩对他说道:”我其实就是乐山郊区人,昨晚我骗了你。”
“我知道你会对我说实话的,别放在心上。”
“其实我也很想读书。”小女孩急急忙忙补充道。
“那不是很好吗?我希望你从此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要改变主意。”
“我不会。我再也不会了。”
临别时,小女孩冷不防在他面颊上亲一下,绯红着脸骑上车走了。秋林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身影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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