做村长的条件
太阳老高老高了。云彪把牛歇了,在田沟里洗洗手,脱掉厚棉袄,掏出香烟,坐在田埂上抽起来。
“云彪老弟,歇气呀!”
听声音,就知道是年轻的村支部潘书记。云彪嗯一声,没挪窝。书记是那种带头富起来的人,可大伙都不明白他是怎么富起来的,因为他本人既不经商,老婆女儿也没外去”打工”。按他自己的说法,他对云彪一向都是挺关照的。可究竟关照了些什么呢?云彪却想不起来哪怕是一件受关照的事。就说年前申请几千块钱的农业贷款的事儿吧,折腾过来折腾过去,结果还是没办成。实际上就缺一道手续:送礼。
“再来一支。多歇会。”
书记在身边蹲下来。云彪接过香烟,往书记沾满污泥的皮鞋上瞟一眼。在田里也要妆成城里人模样,作孽啊!
“上次和你谈过的事考虑好了吗?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你看你,真是贵人多忘事啊。就是修族谱的事儿呀!”
修祖坟,修族谱,是近年来轰动乡里的两件大事。人人都在谈论,遇到某个望族开谱立碑,人人都去瞧热闹。可有什么好瞧的呢?还不是浪费钱。村里有户姓何的,发了大财,一下子就拿出了十多万,习谱时要求提辈份,一下子就从孙子辈跃到长字辈,是乱来啊!潘姓在当地是一个小族,很多人躁着也要习谱,可总躁不起来,于是,同宗的村支书就找上门来了。干什么?榨钱呗。可他那有钱呢?就是有两个闲钱,也让老婆拿去赌掉了。你家老大有钱哪!他可是族里的名人啦,给他打个电话吧,书记就这样说了。他早就想打了,不是为修谱立碑的事;家里穷,做那些闲事有什么用?只会弄得更穷。他是想让老大再给他弄件发财的事做,可他不敢打,因为……算啦!还提那些事干嘛呢?
“唔,我对那些事不感冒。”云彪沉吟半晌,嗡声嗡气地说道。
“为什么呢?你看,大伙多热心哪!你家里的条件是最好的,总不能拖后腿吧。再说,潘厅长说不定也在盼着我们接他呢。人,谁不想露脸呢。”
“我不希罕。”云彪气鼓鼓地说道。
“其实,我今天找你,还有一件事要商量。”支书转了话题。
“好卵还有戳到我胯里来的?”
“老弟,这就是你不对了。我一直是想帮你的。不看僧面看佛面嘛。眼下快搞村委会改选了,这不,我立马就想到了你。我想提你做村长呢。”
“做村长?行吗?”
“怎么就不行呢!”支书又递过来一支烟。
“我没学历,也没当过兵。”
“可你有靠山哪,而且,你还出过门。现在要搞村镇经济,缺的就是见过世面的能人呢。”
“能人?”云彪嘀咕道。
“光讲田里,你一年能收入多少钱?”
“……”云彪瞪着支书;这还用问吗?
“我的意思是说,当村长,一年可以多搞一万多块钱呢。”
“一万多?”
“你千万别说出去。怎么样?”
“条件呢?让我给老大打电话?”云彪变精明了。
“不能这么说。……大概……也就是这意思。”
“你让我再想想吧。”
“好,你回去和老婆好好合计合计,我等你的回音。”
潘书记走了,云彪的心动了。一年一万多,多多少?两年就可以盖楼房了。有这样的好事,哪里还要考虑呢?可是,真有这种好事吗?他又想起了晓燕,想起了那片白光,想起了和秋林的那一场搏斗,对着这块从天而降的馅饼犯疑了。太阳当顶了。云彪把犁倒放在田沟里,牵着老牛回家。老婆正做午饭,眉开眼笑的。光论长相,其实不比其它女人差。
“赢钱了吧?”
“赢了一百多呢。”老婆美滋滋地说道。
“输的时候呢?”
“你这人怎么回事?找架吵,是不是?”
“我没其它意思。”云彪先软了。
“准备吃饭吧。”
“先跟你商量一件事。”云彪把端在手里的饭碗放下,郑重其事地说道。
“什么大不了的事,吃完再说也不行?”她还要赶下午的牌局呢。
“支书要我做村长。”
“做村长?你做梦吧?你。”
云彪摇了摇头。就在这一刻,他下定了决心。
“一年可以多搞一万多。”他挺直腰杆,神气地伸出一根手指头,冲老婆晃了晃。
“真的吗?”
于是,两口子认真合计起来。云彪要求老婆遵守一项规定:从当天起,不准打牌了。老婆犹豫了一会,也提出一个要求:出远门时,他必须带着她。她说,你别想学人家,做了官就到外面去嫖。云彪想起了在云南写过的保证书,从儿子的作业本上扯一张纸,把他们的约定写上去,让老婆签了字。
当天下午,他把犁背回来,就去了镇上,给支书回了信,然后拨通了老大的电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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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云彪老弟,歇气呀!”
听声音,就知道是年轻的村支部潘书记。云彪嗯一声,没挪窝。书记是那种带头富起来的人,可大伙都不明白他是怎么富起来的,因为他本人既不经商,老婆女儿也没外去”打工”。按他自己的说法,他对云彪一向都是挺关照的。可究竟关照了些什么呢?云彪却想不起来哪怕是一件受关照的事。就说年前申请几千块钱的农业贷款的事儿吧,折腾过来折腾过去,结果还是没办成。实际上就缺一道手续:送礼。
“再来一支。多歇会。”
书记在身边蹲下来。云彪接过香烟,往书记沾满污泥的皮鞋上瞟一眼。在田里也要妆成城里人模样,作孽啊!
“上次和你谈过的事考虑好了吗?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你看你,真是贵人多忘事啊。就是修族谱的事儿呀!”
修祖坟,修族谱,是近年来轰动乡里的两件大事。人人都在谈论,遇到某个望族开谱立碑,人人都去瞧热闹。可有什么好瞧的呢?还不是浪费钱。村里有户姓何的,发了大财,一下子就拿出了十多万,习谱时要求提辈份,一下子就从孙子辈跃到长字辈,是乱来啊!潘姓在当地是一个小族,很多人躁着也要习谱,可总躁不起来,于是,同宗的村支书就找上门来了。干什么?榨钱呗。可他那有钱呢?就是有两个闲钱,也让老婆拿去赌掉了。你家老大有钱哪!他可是族里的名人啦,给他打个电话吧,书记就这样说了。他早就想打了,不是为修谱立碑的事;家里穷,做那些闲事有什么用?只会弄得更穷。他是想让老大再给他弄件发财的事做,可他不敢打,因为……算啦!还提那些事干嘛呢?
“唔,我对那些事不感冒。”云彪沉吟半晌,嗡声嗡气地说道。
“为什么呢?你看,大伙多热心哪!你家里的条件是最好的,总不能拖后腿吧。再说,潘厅长说不定也在盼着我们接他呢。人,谁不想露脸呢。”
“我不希罕。”云彪气鼓鼓地说道。
“其实,我今天找你,还有一件事要商量。”支书转了话题。
“好卵还有戳到我胯里来的?”
“老弟,这就是你不对了。我一直是想帮你的。不看僧面看佛面嘛。眼下快搞村委会改选了,这不,我立马就想到了你。我想提你做村长呢。”
“做村长?行吗?”
“怎么就不行呢!”支书又递过来一支烟。
“我没学历,也没当过兵。”
“可你有靠山哪,而且,你还出过门。现在要搞村镇经济,缺的就是见过世面的能人呢。”
“能人?”云彪嘀咕道。
“光讲田里,你一年能收入多少钱?”
“……”云彪瞪着支书;这还用问吗?
“我的意思是说,当村长,一年可以多搞一万多块钱呢。”
“一万多?”
“你千万别说出去。怎么样?”
“条件呢?让我给老大打电话?”云彪变精明了。
“不能这么说。……大概……也就是这意思。”
“你让我再想想吧。”
“好,你回去和老婆好好合计合计,我等你的回音。”
潘书记走了,云彪的心动了。一年一万多,多多少?两年就可以盖楼房了。有这样的好事,哪里还要考虑呢?可是,真有这种好事吗?他又想起了晓燕,想起了那片白光,想起了和秋林的那一场搏斗,对着这块从天而降的馅饼犯疑了。太阳当顶了。云彪把犁倒放在田沟里,牵着老牛回家。老婆正做午饭,眉开眼笑的。光论长相,其实不比其它女人差。
“赢钱了吧?”
“赢了一百多呢。”老婆美滋滋地说道。
“输的时候呢?”
“你这人怎么回事?找架吵,是不是?”
“我没其它意思。”云彪先软了。
“准备吃饭吧。”
“先跟你商量一件事。”云彪把端在手里的饭碗放下,郑重其事地说道。
“什么大不了的事,吃完再说也不行?”她还要赶下午的牌局呢。
“支书要我做村长。”
“做村长?你做梦吧?你。”
云彪摇了摇头。就在这一刻,他下定了决心。
“一年可以多搞一万多。”他挺直腰杆,神气地伸出一根手指头,冲老婆晃了晃。
“真的吗?”
于是,两口子认真合计起来。云彪要求老婆遵守一项规定:从当天起,不准打牌了。老婆犹豫了一会,也提出一个要求:出远门时,他必须带着她。她说,你别想学人家,做了官就到外面去嫖。云彪想起了在云南写过的保证书,从儿子的作业本上扯一张纸,把他们的约定写上去,让老婆签了字。
当天下午,他把犁背回来,就去了镇上,给支书回了信,然后拨通了老大的电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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