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上掉馅饼
一天早晨,秋林还躺在床上,小李便打电话叫他马上过去一趟,语气中透着惶恐。秋林预感发生了大事,便匆匆忙忙地洗一把脸,打车赶往双龙桥。
秋林进房时,小李老婆正坐在床头哭,抽抽嗒嗒地,地上摆着收拾好了的行李箱。她礼貌地冲他点点头,又垂头无声地哭起来。秋林纳闷地在另一张床上坐下。
“家里没出什么事吧?”几分钟后小李回来了,秋林关切地问道。
“我兄弟和弟媳吵架,弟媳一时想不开,喝农药死了。她娘家人硬说是被我兄弟逼死的,赖着要赔偿。”小李显然乱了方寸,接着补充道:”我要赶回去,帮他处理这台事情。”
“节哀顺变!”秋林熟悉农村的情况,知道这是一件麻烦事,但想不出该如何安慰夫妇俩,只好讲了几句套话。过一会,他想到了最紧要的问题,问道:”你准备下去多长时间?”
小李想了想,答道:”估计要一个月左右。你的钱还没有到帐吧?”
“是的。可家里打电话过来说,要不了几天钱就凑齐了,到时候胶怎么处理呢?”棉麻公司在做完第一笔业务之后,开始集中资金采购棉麻,究竟什么时候能抽出资金,他心里其实也没底。
“不要紧,我给你一张条子,你随时可以去仓库提货。”
说完,小李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叠信纸,很快就写好了便条,又在另一张纸上写下公司的银行帐号,一并递给秋林。”你的钱到了,就打到这个帐号上吧。”
秋林仔细看了看,小心折好,放进西装内袋,然后不假思索地提笔写了一张收条,交给小李。
过一会儿,小李象是突然又想起什么大事似的,抄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。
“喂!是刘师吗?您好!我们存的胶已经全部卖给了卓秋林。对!就是前几天我带去看过胶的卓老板。我给他留了一张提货单。没问题吧?好的。”搁好电话,他转身对秋林说道:”你还记得刘师吗?我已经通知了她,你随时可以去提胶。”
“谢谢!谢谢!”秋林说道。
一会儿,一名司机进房来叫小李夫妇,顺手提走了地上的行李。小李夫妇准备搭他的便车连夜赶回小镇。出门前,秋林从口袋里掏出三百块钱,塞给了小李。
回到旅馆,秋林拿出便条在办公桌上展开,逐字逐句再读一遍,然后点燃香烟,苦笑着在床上斜躺下来。
没错,一百吨一级烟胶,市值一佰四拾万左右,已经无庸置疑地落在他手中了。可是,他却分明感到自己象是一名参加高考的学生,领到一份满分的试卷,发现上面只有一道简单的选择题,他明明知道答案,就是不敢下笔。他想象着在昆明把胶变成现金的一道道程序:客户肯定不成问题,胶价开始回暖,有两、三个熟人在昆明等胶已经等了十来天,心急火燎的;增值税票可以从程老板那儿解决,他知道,程老板一直在做着代开增值税票的买卖;现金帐户也不存在问题,可以让对方把钱打到”牡丹卡”上;然后呢?然后不超过三天,他就从一个穷光蛋变成百万富翁了。当然要换一张身份证,避开云南一阵子。可那有什么关系呢,其它地方一样可以做生意。
可是,你能那样做吗?
他问自己,然后用夹着烟头的右手在虚空中画了一个草体”不”字。紧接着,他就想到了他还剩两个选择:要么,等资金到位后再提胶:要么,现在把胶运到长沙,然后等着打官司,或者私了。他毫不怀疑他可以打赢这场官司,但想到小李那张忠厚的脸,他感到了巨大的压力。
半个小时后,他拨通储运公司的电话,委托马经理代办两节长沙南站的车皮,并请他一并安排好当天的转运车队。下午,他赶到农垦供销公司办好提货手续,把胶全部押运上了站台。晚上八点钟,他回旅馆洗了一个热水澡,然后去街角电话亭拨通了文强的电话。
“喂,是秋林吗?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?”电话那一头传来文强急切的声音。
“你好!小李把一百吨胶给了我,我已经拉上了站台。”
“什么?不可能!别开玩笑。”
秋林尽可能用谦虚的语调说道:”事实就是这样。”
“你准备怎么办?”文强沉吟片刻后问道。
“运回长沙,边销边提出质量问题。”秋林肯定地答道。
“那——以后的货源问题怎么解决呢?”
“我有把握从其它地方搞到更充足的货源,你放心。”
“我凭什么相信你有把握呢?“文强的疑心病又发作了。
“我想,我们之间有一个问题应该明确一下。”秋林勉强压住骤然升腾起来的怒火,冷冷地转移了话题。
“我们之间还有什么问题需要明确吗?”
“是的,我想知道,我们究竟是合作、还是雇佣关系?”
文强踟蹰着。他没想到秋林会在这种时候提出这个问题。过去,他也曾无数次问过自己,却始终拿不定主意。在当时的情况下,倘若把兄弟俩的关系明确为雇佣关系,意味着他必须冒更大的资金风险,而明确为合作关系呢?他又将失去独霸未来全部收益的可能.现在呢,他仍然觉得惘然,他想先探探秋林的底牌,然后再作打算。他模棱两可地问道:”你的意见呢?“
“我的意见并不重要。不过,有一个事实提醒你注意:你必须给我一个充足的理由,使我放弃单干。你好好考虑一下。运费我会另外想办法。今天就谈到这里吧。长沙见!”
说完,秋林果断地挂断通话,在路边随便找一家小餐馆,开始用晚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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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林进房时,小李老婆正坐在床头哭,抽抽嗒嗒地,地上摆着收拾好了的行李箱。她礼貌地冲他点点头,又垂头无声地哭起来。秋林纳闷地在另一张床上坐下。
“家里没出什么事吧?”几分钟后小李回来了,秋林关切地问道。
“我兄弟和弟媳吵架,弟媳一时想不开,喝农药死了。她娘家人硬说是被我兄弟逼死的,赖着要赔偿。”小李显然乱了方寸,接着补充道:”我要赶回去,帮他处理这台事情。”
“节哀顺变!”秋林熟悉农村的情况,知道这是一件麻烦事,但想不出该如何安慰夫妇俩,只好讲了几句套话。过一会,他想到了最紧要的问题,问道:”你准备下去多长时间?”
小李想了想,答道:”估计要一个月左右。你的钱还没有到帐吧?”
“是的。可家里打电话过来说,要不了几天钱就凑齐了,到时候胶怎么处理呢?”棉麻公司在做完第一笔业务之后,开始集中资金采购棉麻,究竟什么时候能抽出资金,他心里其实也没底。
“不要紧,我给你一张条子,你随时可以去仓库提货。”
说完,小李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叠信纸,很快就写好了便条,又在另一张纸上写下公司的银行帐号,一并递给秋林。”你的钱到了,就打到这个帐号上吧。”
秋林仔细看了看,小心折好,放进西装内袋,然后不假思索地提笔写了一张收条,交给小李。
过一会儿,小李象是突然又想起什么大事似的,抄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。
“喂!是刘师吗?您好!我们存的胶已经全部卖给了卓秋林。对!就是前几天我带去看过胶的卓老板。我给他留了一张提货单。没问题吧?好的。”搁好电话,他转身对秋林说道:”你还记得刘师吗?我已经通知了她,你随时可以去提胶。”
“谢谢!谢谢!”秋林说道。
一会儿,一名司机进房来叫小李夫妇,顺手提走了地上的行李。小李夫妇准备搭他的便车连夜赶回小镇。出门前,秋林从口袋里掏出三百块钱,塞给了小李。
回到旅馆,秋林拿出便条在办公桌上展开,逐字逐句再读一遍,然后点燃香烟,苦笑着在床上斜躺下来。
没错,一百吨一级烟胶,市值一佰四拾万左右,已经无庸置疑地落在他手中了。可是,他却分明感到自己象是一名参加高考的学生,领到一份满分的试卷,发现上面只有一道简单的选择题,他明明知道答案,就是不敢下笔。他想象着在昆明把胶变成现金的一道道程序:客户肯定不成问题,胶价开始回暖,有两、三个熟人在昆明等胶已经等了十来天,心急火燎的;增值税票可以从程老板那儿解决,他知道,程老板一直在做着代开增值税票的买卖;现金帐户也不存在问题,可以让对方把钱打到”牡丹卡”上;然后呢?然后不超过三天,他就从一个穷光蛋变成百万富翁了。当然要换一张身份证,避开云南一阵子。可那有什么关系呢,其它地方一样可以做生意。
可是,你能那样做吗?
他问自己,然后用夹着烟头的右手在虚空中画了一个草体”不”字。紧接着,他就想到了他还剩两个选择:要么,等资金到位后再提胶:要么,现在把胶运到长沙,然后等着打官司,或者私了。他毫不怀疑他可以打赢这场官司,但想到小李那张忠厚的脸,他感到了巨大的压力。
半个小时后,他拨通储运公司的电话,委托马经理代办两节长沙南站的车皮,并请他一并安排好当天的转运车队。下午,他赶到农垦供销公司办好提货手续,把胶全部押运上了站台。晚上八点钟,他回旅馆洗了一个热水澡,然后去街角电话亭拨通了文强的电话。
“喂,是秋林吗?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?”电话那一头传来文强急切的声音。
“你好!小李把一百吨胶给了我,我已经拉上了站台。”
“什么?不可能!别开玩笑。”
秋林尽可能用谦虚的语调说道:”事实就是这样。”
“你准备怎么办?”文强沉吟片刻后问道。
“运回长沙,边销边提出质量问题。”秋林肯定地答道。
“那——以后的货源问题怎么解决呢?”
“我有把握从其它地方搞到更充足的货源,你放心。”
“我凭什么相信你有把握呢?“文强的疑心病又发作了。
“我想,我们之间有一个问题应该明确一下。”秋林勉强压住骤然升腾起来的怒火,冷冷地转移了话题。
“我们之间还有什么问题需要明确吗?”
“是的,我想知道,我们究竟是合作、还是雇佣关系?”
文强踟蹰着。他没想到秋林会在这种时候提出这个问题。过去,他也曾无数次问过自己,却始终拿不定主意。在当时的情况下,倘若把兄弟俩的关系明确为雇佣关系,意味着他必须冒更大的资金风险,而明确为合作关系呢?他又将失去独霸未来全部收益的可能.现在呢,他仍然觉得惘然,他想先探探秋林的底牌,然后再作打算。他模棱两可地问道:”你的意见呢?“
“我的意见并不重要。不过,有一个事实提醒你注意:你必须给我一个充足的理由,使我放弃单干。你好好考虑一下。运费我会另外想办法。今天就谈到这里吧。长沙见!”
说完,秋林果断地挂断通话,在路边随便找一家小餐馆,开始用晚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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