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七十五章 我一点也不担心,我是来看她怎么死的
我的病房在七楼,可我神思却飘到了十三楼手术室。
有好几次,我感觉我下了床走出病房来到电梯前……可眼一眨,我却坐在原位一动没动。
思想很乱,脑子里无数个念头在不停乱蹿。
孩子怎么可能不是周朗的……孕期大大小小检查那么多,如果不是他的他早就发现了!
周朗是什么血型?为什么我一点印象也没有,他的病例我明明看过的,可我为什么没有去注意血型……
这大大小小无数个念头最终汇总成一个——她,会不会真的闯不过这一关。
我,我还没有看过她一眼呢。
听说,她长的和天使一样。
胡说八道,才二斤九两重的小东西,抱都不好抱,能看得出来什么!
我也没抱过她一下……
从床上飘到地上,我捂着肚子踩着棉花往病房外走。进走廊上电梯,我一直飘到手术室前。一仰头,被上面红色的‘手术中’刺痛了双眼。
正对着手术室门的等候椅上,刘安埋头坐在那里,向前探出的双手里掐着一叠手术单据。
我神思一震回过神来,眨眨眼,人竟然不在病房里病床上,而是真真实实的站在手术室门前。
纸声微微一响,垂着头的刘安动了……
我来不及细想,闪身躲到垃圾桶左侧,忍着腹部的痛把身体缩的小之又小。
右方,刘安埋着头又不动了。
其实我应该走了,回到病房里去。可脚下生了根,眼睛黏在了手术室的大门上。
不知过了多久,我的视线突然被挡住了。我顺着衣服向上看,看到刘安满是疲惫的脸。
“起来,我送你回病房。”刘安伸手来拉我,“手术结束后我会告诉你结果,别担心。”
“我一点也不担心,我是来看她怎么死的!”
刘安没说话,视线落在我手上。
我低头,把啃秃了指甲的手指攥到手心里。
手术室门正好开了,刘安连忙转过身去,向出来的医生迎了过去,“大夫,怎么样,手术怎么样。”
医生摘下口罩,对刘安笑了,“手术很成功,她很坚强,挺过了这一关。”
我抓着垃圾桶站起来身来,看向护士推出来的那个挡着严严实实的小车。什么也看不到,我向前走了几步好不容易看到里面却发现里面是空的!
“孩子呢!”我抓住护士的手,问,“孩子呢!”不是说手术成功了吗里面怎么是空的!
“冷静点!”刘安从后面握住我肩膀,“孩子做完手术不会从这里走……”
我目光扫到小车上的名牌——淼儿。
松开护士的手,我回了病房。蜷缩着坐在病床上,思绪回到了一年前。
刚查出怀孕时,不知为什么我总口渴,于是水杯不离手。刘安就说,小乔你这么喝孩子都漂起来了,等出生后小名叫三点水吧。
我说滚吧你,哪有给孩子起名叫三点水的。
他说,淼儿,多好听……
是啊,淼儿,多好听。
我啃着手指,突然笑出声来,不可抑止,而且越笑越大声!
好痛啊,胸口好痛。
刘安推门进来,横了我一眼。
我把嘴严严捂住,可笑声却从指缝泄出去……
刘安啪的一下把单据摔到桌子上,一脸愤怒的转过身去。
我噎住声音,把呼吸屏住,好怕一个忍不住笑声就会破喉而出。十几秒后,我咬着右手栽倒在病床上,抓住枕头瞪大眼睛痉挛。
“赵乔我告诉你……”刘安转过身来,刚要说什么便一愣,随即冲过来,“小乔,你松开,松开!”
“出血了,你松嘴!”刘安按住我肩膀捏我下巴,把我手拿出去,“呼吸,呼吸!你到底在干什么!”
他按着我肩膀一用力,我呛咳两下笑出声来。
“没事,哈哈,我没事,我就是想笑……然后……”噎住了。
我推开他把头埋在枕头里笑的上气不接下气,笑到缺氧脑子里嗡嗡鸣响,停住了。
再抬头,刘安就站在床边,一瞬也不瞬的看我。
我舔舔唇坐起身来,理理头发,对刘安道,“抱歉,我,忍不住……”
“赵乔我们谈谈吧。”
“嗯?”我抬头看刘安一眼,想了下,点头,“嗯……我,我考虑下。”
“好。”
刘安放下一个字,起身又走。再回来是晚饭时间,带回来了粥、汤、面。
没用他喂,这么多天来我头一次是不被绑在床上喝粥。
喝到第二碗的时候,刘安把粥碗拿走,“适量,我不想看你再一次在我面前爆开肚子。”
我擦擦嘴,对他笑笑,“不好意思,实在是对不起。”
“我不想听你说对不起,我想听你心里真正的想法。小乔,有些问题早晚要面对,你必须要正视!”
真正的想法……
“我们能不能明天谈,我感觉好累。”
“就今天。”刘安拉一把椅子过来,坐在我面前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。
我挠挠头发,把脸别开。
他不说话我也不说话,彼此沉默。
护士进来给我量体温,刘安提出让她看下我伤口,确定没问题后,又追出去问关于宝宝的事。
等他坐回来,我道,“刘安,辛苦你了。”忙前忙后,没有一刻消停时候。
“你能看出我辛苦是不是代表你平静下来了,既然开口了,那我们就好好聊下。”
“聊我现在的想法和感受?”
“只有提出问题,才能解决问题,我非常,非常想知道你现在想什么。”
“好呀,”我靠床坐好,对刘安道,“很简单,我走不下去了。”
“小乔所有事情都已经结束了。”
“可很多事情发生回不去了。”我对他笑,掰着手指道,“我被周朗强奸当他情妇是事实,我父母不在了是事实,我们两个走到尽头了也是事实……”
“我没有说过不要你。”
“可我要不起你!我知道你会说我是无辜的这些都不怪我,你也不在意,可我过不了自己那关你懂吗。那是我的恶梦,我每天无时无刻不在重复,梦中他不停的折磨我凌辱我,无论我怎么逃也挑这掉,我甚至梦到他从美国回来了把我当成狗一样圈在笼子里……恶梦醒过来时看到你我恨到骨头里,因为是你让我恶梦无限延续,让我面对我失去一切的痛苦还救活了他的孩子。我羞辱你刺激你我恨不得杀了你。可当看到你无奈,痛苦,崩溃,一次又一次救我默默忍受着一切往下强撑,我就内疚,惭愧,自责,我恨不得拿刀杀了我自己!我警告我自己对你好一些,因为你是我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也是唯一会对我这样好的人,可第二天在恶梦里醒过来,我还是会恨你恨到牙痒!”
把压在心底的话一口气说完,我笑出声来爽快了,“我每天都不敢睡觉的……”
“一切都过去了,真的过去了。”
“我馋我爸做的红烧肉好久了,他在冰箱里放了块肉,说做给我吃来着,可我再也吃不到了。”
“小乔……”
“还有我妈,我妈做饭不如我爸做的好吃,可她水果洗的好呀!”我笑道,“我每天每天都想他们,想的心肺都痛。”
“你别笑了,你哭出来,哭出来。”
“我不会哭。刘安我和你发过誓,我说我会长大我再也不会哭,我做到了。从那次以后我一滴眼泪也没掉过。”
“可以哭。”刘安捧住我脸,说让我哭他眼却先红了,“哭出来,我明天让医院给你安排心理医生。”
“刘安你不要管我了,我求你别再管我了。”推开刘安的手,我道,“我能说出这些就代表我没有病,我只是承受不住了。你不要再和我受罪了,你转个身会发现没有我的日子阳光明媚海阔天空……”
“不说这个,不说这个了……你今天去看淼儿,是因为你还在乎她是不是。”
“我不知道……”我摇头,“在今天之前我确定我恨她,我真的恨她。”
我恨到从没想过让她出生,恨到要带着她一起去死……
“你恨的是周朗,在知道她可能不是周朗的孩子后,你不恨她了你关心她……所以你跑到手术室前面啃手指……你紧张担心时就钻衣柜啃手指,我手指都啃出血了……”
刘安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两张纸,辨认一下后把其中一张放到我面前,“小乔,你看,是我的女儿。”
我愣住。
刘安把纸展开放到我面前,“生活总是有希望的。我买饭前拿回来的鉴定,淼儿是我的女儿,是我们的女儿。单亲家庭很痛苦的,她还小还在生病,你能不能再坚持下,不要丢下我们。为了女儿,你能不能再坚持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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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好几次,我感觉我下了床走出病房来到电梯前……可眼一眨,我却坐在原位一动没动。
思想很乱,脑子里无数个念头在不停乱蹿。
孩子怎么可能不是周朗的……孕期大大小小检查那么多,如果不是他的他早就发现了!
周朗是什么血型?为什么我一点印象也没有,他的病例我明明看过的,可我为什么没有去注意血型……
这大大小小无数个念头最终汇总成一个——她,会不会真的闯不过这一关。
我,我还没有看过她一眼呢。
听说,她长的和天使一样。
胡说八道,才二斤九两重的小东西,抱都不好抱,能看得出来什么!
我也没抱过她一下……
从床上飘到地上,我捂着肚子踩着棉花往病房外走。进走廊上电梯,我一直飘到手术室前。一仰头,被上面红色的‘手术中’刺痛了双眼。
正对着手术室门的等候椅上,刘安埋头坐在那里,向前探出的双手里掐着一叠手术单据。
我神思一震回过神来,眨眨眼,人竟然不在病房里病床上,而是真真实实的站在手术室门前。
纸声微微一响,垂着头的刘安动了……
我来不及细想,闪身躲到垃圾桶左侧,忍着腹部的痛把身体缩的小之又小。
右方,刘安埋着头又不动了。
其实我应该走了,回到病房里去。可脚下生了根,眼睛黏在了手术室的大门上。
不知过了多久,我的视线突然被挡住了。我顺着衣服向上看,看到刘安满是疲惫的脸。
“起来,我送你回病房。”刘安伸手来拉我,“手术结束后我会告诉你结果,别担心。”
“我一点也不担心,我是来看她怎么死的!”
刘安没说话,视线落在我手上。
我低头,把啃秃了指甲的手指攥到手心里。
手术室门正好开了,刘安连忙转过身去,向出来的医生迎了过去,“大夫,怎么样,手术怎么样。”
医生摘下口罩,对刘安笑了,“手术很成功,她很坚强,挺过了这一关。”
我抓着垃圾桶站起来身来,看向护士推出来的那个挡着严严实实的小车。什么也看不到,我向前走了几步好不容易看到里面却发现里面是空的!
“孩子呢!”我抓住护士的手,问,“孩子呢!”不是说手术成功了吗里面怎么是空的!
“冷静点!”刘安从后面握住我肩膀,“孩子做完手术不会从这里走……”
我目光扫到小车上的名牌——淼儿。
松开护士的手,我回了病房。蜷缩着坐在病床上,思绪回到了一年前。
刚查出怀孕时,不知为什么我总口渴,于是水杯不离手。刘安就说,小乔你这么喝孩子都漂起来了,等出生后小名叫三点水吧。
我说滚吧你,哪有给孩子起名叫三点水的。
他说,淼儿,多好听……
是啊,淼儿,多好听。
我啃着手指,突然笑出声来,不可抑止,而且越笑越大声!
好痛啊,胸口好痛。
刘安推门进来,横了我一眼。
我把嘴严严捂住,可笑声却从指缝泄出去……
刘安啪的一下把单据摔到桌子上,一脸愤怒的转过身去。
我噎住声音,把呼吸屏住,好怕一个忍不住笑声就会破喉而出。十几秒后,我咬着右手栽倒在病床上,抓住枕头瞪大眼睛痉挛。
“赵乔我告诉你……”刘安转过身来,刚要说什么便一愣,随即冲过来,“小乔,你松开,松开!”
“出血了,你松嘴!”刘安按住我肩膀捏我下巴,把我手拿出去,“呼吸,呼吸!你到底在干什么!”
他按着我肩膀一用力,我呛咳两下笑出声来。
“没事,哈哈,我没事,我就是想笑……然后……”噎住了。
我推开他把头埋在枕头里笑的上气不接下气,笑到缺氧脑子里嗡嗡鸣响,停住了。
再抬头,刘安就站在床边,一瞬也不瞬的看我。
我舔舔唇坐起身来,理理头发,对刘安道,“抱歉,我,忍不住……”
“赵乔我们谈谈吧。”
“嗯?”我抬头看刘安一眼,想了下,点头,“嗯……我,我考虑下。”
“好。”
刘安放下一个字,起身又走。再回来是晚饭时间,带回来了粥、汤、面。
没用他喂,这么多天来我头一次是不被绑在床上喝粥。
喝到第二碗的时候,刘安把粥碗拿走,“适量,我不想看你再一次在我面前爆开肚子。”
我擦擦嘴,对他笑笑,“不好意思,实在是对不起。”
“我不想听你说对不起,我想听你心里真正的想法。小乔,有些问题早晚要面对,你必须要正视!”
真正的想法……
“我们能不能明天谈,我感觉好累。”
“就今天。”刘安拉一把椅子过来,坐在我面前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。
我挠挠头发,把脸别开。
他不说话我也不说话,彼此沉默。
护士进来给我量体温,刘安提出让她看下我伤口,确定没问题后,又追出去问关于宝宝的事。
等他坐回来,我道,“刘安,辛苦你了。”忙前忙后,没有一刻消停时候。
“你能看出我辛苦是不是代表你平静下来了,既然开口了,那我们就好好聊下。”
“聊我现在的想法和感受?”
“只有提出问题,才能解决问题,我非常,非常想知道你现在想什么。”
“好呀,”我靠床坐好,对刘安道,“很简单,我走不下去了。”
“小乔所有事情都已经结束了。”
“可很多事情发生回不去了。”我对他笑,掰着手指道,“我被周朗强奸当他情妇是事实,我父母不在了是事实,我们两个走到尽头了也是事实……”
“我没有说过不要你。”
“可我要不起你!我知道你会说我是无辜的这些都不怪我,你也不在意,可我过不了自己那关你懂吗。那是我的恶梦,我每天无时无刻不在重复,梦中他不停的折磨我凌辱我,无论我怎么逃也挑这掉,我甚至梦到他从美国回来了把我当成狗一样圈在笼子里……恶梦醒过来时看到你我恨到骨头里,因为是你让我恶梦无限延续,让我面对我失去一切的痛苦还救活了他的孩子。我羞辱你刺激你我恨不得杀了你。可当看到你无奈,痛苦,崩溃,一次又一次救我默默忍受着一切往下强撑,我就内疚,惭愧,自责,我恨不得拿刀杀了我自己!我警告我自己对你好一些,因为你是我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也是唯一会对我这样好的人,可第二天在恶梦里醒过来,我还是会恨你恨到牙痒!”
把压在心底的话一口气说完,我笑出声来爽快了,“我每天都不敢睡觉的……”
“一切都过去了,真的过去了。”
“我馋我爸做的红烧肉好久了,他在冰箱里放了块肉,说做给我吃来着,可我再也吃不到了。”
“小乔……”
“还有我妈,我妈做饭不如我爸做的好吃,可她水果洗的好呀!”我笑道,“我每天每天都想他们,想的心肺都痛。”
“你别笑了,你哭出来,哭出来。”
“我不会哭。刘安我和你发过誓,我说我会长大我再也不会哭,我做到了。从那次以后我一滴眼泪也没掉过。”
“可以哭。”刘安捧住我脸,说让我哭他眼却先红了,“哭出来,我明天让医院给你安排心理医生。”
“刘安你不要管我了,我求你别再管我了。”推开刘安的手,我道,“我能说出这些就代表我没有病,我只是承受不住了。你不要再和我受罪了,你转个身会发现没有我的日子阳光明媚海阔天空……”
“不说这个,不说这个了……你今天去看淼儿,是因为你还在乎她是不是。”
“我不知道……”我摇头,“在今天之前我确定我恨她,我真的恨她。”
我恨到从没想过让她出生,恨到要带着她一起去死……
“你恨的是周朗,在知道她可能不是周朗的孩子后,你不恨她了你关心她……所以你跑到手术室前面啃手指……你紧张担心时就钻衣柜啃手指,我手指都啃出血了……”
刘安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两张纸,辨认一下后把其中一张放到我面前,“小乔,你看,是我的女儿。”
我愣住。
刘安把纸展开放到我面前,“生活总是有希望的。我买饭前拿回来的鉴定,淼儿是我的女儿,是我们的女儿。单亲家庭很痛苦的,她还小还在生病,你能不能再坚持下,不要丢下我们。为了女儿,你能不能再坚持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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